“情況就是這樣了”夜里,完顏仲德將今天戰況向金哀宗匯報了。
金哀宗度過了如此漫長的一天,心力交瘁,哀嘆說∶“我當了十年金紫大夫、十年太子和十年皇帝,并沒有做什么大惡的事情,也沒有什么大的過錯。我原本應該死而無恨,只可惜祖宗傳國上百年,竟然要毀在我的手里。自古以來,沒有不亡之國。亡國之君不是被人作為俘虜,就是被當作猴子遭受侮辱。我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到時候你們看我的表現吧”
回到宮里,他想了又想,自己死不足惜,然而國家之祀不可絕,時間緊迫,得拿出個辦法來。
最終在半夜,金哀宗下旨,讓內侍去召集群臣和諸將進宮。
深更半夜地,大家接到這個不同尋常的旨意,都沒有不滿,盡快趕到皇帝行宮恭聽圣裁。
所謂的行宮,實際上是以前總管衙門,因為沒錢修,宮殿中陳舊斑駁的墻壁,連地上的鋪地磚石都是破的,用一些邊角石料拼鑲修葺過,整座房屋的顏色基調灰黑。
唯有殿上擺放的一些絲織品、擺設增添了幾分鮮艷這是堅持沒拿去燒掉的,讓君主的尊嚴還是留存了一點。
說是滿朝文武,其實就是完顏仲德、張天綱、尚書省郎中移刺克忠、員外郎王鶚等文臣和完顏斜烈、王愛實、孛術魯婁室、完顏承麟、烏古論鎬、兀林苔胡土、蔡八兒、王山兒等大將,加上一些內侍在場。
見臣將們到來,金哀宗沒讓他們下跪,皆彎腰躬身侍立,他面色蒼白憔悴,但鎮靜自若,聽他說道“城池旦夕難保,宜作決定,以保大金之祀。朕既失德,無顏在位,朕決定將皇位交與完顏承麟,作為大金的新皇帝”
完顏承麟,此人是完顏宗弼金兀術的后人,大將完顏白撒之弟,長得身強力壯,作戰有勇有謀,頗有祖上之風。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眾臣將一致贊成。
但完顏承麟不敢接受,跪在金哀宗面前,他垂淚惶恐地道“國事艱難,臣淺才薄德,豈能坐此大位,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金哀宗拉著他的手,讓他起來道“朕把天下讓給你,難道心里好受嗎朕長得又肥又重,難以上馬馳騁。你身材矯捷,萬一能夠在亂軍中逃脫,就能夠延續我們皇室的血脈,這才是我禪位給你的原因啊。”
眾人也都相勸,完顏承麟含淚接受。
看到他愿意繼位,金哀宗感到欣慰,也有一絲慶幸,無論大金還有沒有未來,至少天下不是在自己手里失去的
金哀宗心存一個小心思,那就是亡國在即,自己總不能當個亡國之君吧,以后九泉之下何面目見太祖完顏阿骨打和太宗完顏吳乞買等一眾祖上呢既然這樣,那還是找一個人來替自己當這個亡國之君吧。
他在東京出逃時,沒有帶上孩子,想接人接位找不著,只好找了個皇親當皇帝。
這招,有先例的,宋徽宗趙佶在面對著金兵圍城的時候,為了不當亡國之君,匆忙將皇位傳給當時的太子趙桓,成為皇帝宋欽宗,趙桓在位一年兩個月零一天。
宋徽宗見到太宗趙光義,手指宋欽宗道“亡國之君是他”
宋欽宗只能說“我去年買了一個表”
如今,去年新買一個表的人是完顏承麟
說話間,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金哀宗離位,由宣徽使溫敦、東上閣門使仆散斜不失,扶著完顏承麟的手,引導他坐上御座。
事情倉猝,完顏承麟來的還是全副盔甲在身,上面猶是血跡斑斑,就算登基,也沒有穿上黃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