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的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姜榕此刻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彎下腰對著寧遠侯道“你知道當初我們什么反了朝廷”
寧遠侯怔愣,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是因為朝廷沒給我們活路,軍餉被克扣無力養活妻兒,無辜蒙冤求助無門,借錢又受高利貸盤剝,有人甚至賣兒鬻女你怎么敢這樣做”
“你怎么敢啊”
姜榕的聲音陡然提高,嚇得寧遠侯心臟一顫,忙不迭哭訴自己的無知和愚蠢。
姜榕起身,仿佛連揮手都要耗盡渾身的力氣,無力道“帶下去吧。”
鑾儀衛架著寧遠侯離開,孫伯昭也告辭離去。悔恨的哭聲越來越遠,姜榕只覺得腦袋發蒙,無法思考。
他以為寧遠侯利欲熏心,沒想到原因卻是如此,可恨可嘆又可憐。他神情
頹然,坐在地上,拳頭緊握。
寧遠侯是他能交付后背的同袍,但是他竟會因為無知愚蠢貪婪做下這等事情,如何處置令姜榕左右為難。
柳溫見鑾儀衛將寧遠侯拖走,給足了姜榕冷靜的時間,然后才進來勸慰。
姜榕這時有些懷疑人生“我怎么辦”
柳溫從懷里掏出一小壺酒,遞給姜榕道“喝點,不要和蠢貨計較,否則你也會變成蠢貨。”
姜榕推開酒壺,搖搖頭道“我不喝,你喝吧。”
柳溫沒有客氣,對著壺嘴喝了幾口,道“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不然陛下何以對天下臣民”
姜榕嘆了一口氣,道“寧遠侯很早就跟著我了,我還記得他當時拿木棒與官兵干仗的情形。”
柳溫嘆了一聲,道“國有國法,陛下有澄清天下之志,何必因私而廢公”
姜榕起身道“當初來京師之前,我三令五申讓他們謹言慎行,遵紀守法,做一勛貴與國朝共富貴。我今日要失言了”
柳溫搖頭道“是寧遠侯先不守信,不怪陛下失言。”
兩人說完話,姜榕的神色稍緩,收拾起精神,又開始批閱奏表。
寧遠侯被抓入大理寺,朝野上下又起了喧囂。
姜榕回到蓬萊殿,仰身坐在椅子上,雙臂攤開,神情倦怠。鄭湘剛想數落他姿態不雅,但被他蔫頭蔫腦的樣子嚇了一跳,忙起身來到他身邊,俯下身子,擔憂問“你這是怎么啦”
姜榕指了指腿,鄭湘坐在他腿上,雙手攬著他的脖子,柔聲問“誰惹你不開心了”
姜榕直起身子,將頭埋在鄭湘的脖間,挨挨蹭蹭,就像一只淋雨的大狗狗。鄭湘不由得心疼起來,安撫地摩挲著他的后背,道“可是今日寧遠侯的事情讓你為難了”
姜榕“嗯”了一聲,然后仰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神色,仿佛從鄭湘身上已汲取了力量。
“這有什么為難的寧遠侯所做之事,他也承認了,純屬咎由自取。陛下要處罰他,人證物證俱在,無半點冤枉。”鄭湘道。
姜榕搖搖頭,如墨丸似的眼睛凝視著鄭湘,輕聲道“我在懷疑,我能否開創三百年之太平。”
鄭湘疑惑地看著姜榕,不明白他為何會想到這里。“國家太平無事,欣欣向榮,你怎么會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