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俯下身,對它致歉,隨后竟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具被魯斯裹得嚴嚴實實的尸體,動作非常迅速,也非常小心,但巨狼仍然為此變得異常暴躁。
它開始繞著魯斯踱步、徘徊,犬齒探出嘴唇,威脅地抖動芬里斯人蹲下身,一把摟過它,半束縛半安慰地將它鎖在懷中,用古老的語言開始撫慰它此刻正躁動著的本能。
惡魔則后退了幾步,直到它確認眼下的距離不會再讓那頭狼感到不適,方才開口。
“雄獅的靈魂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
它說著,意有所指地抬起手,指了指魯斯身后。
用不著回頭,芬里斯人也知道他到底在指什么。他緩緩吐出一口仍然帶著血腥味的渾濁空氣,神情已變得有些危險。
惡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因此立即再次開口:“——現在還不算太晚,我們只需一次徹底的驅邪。”
“驅邪?”
魯斯盯著他問,他懷中巨狼的情緒正在迅速恢復,這似乎對他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那失去的幽默感又回來了。
狼王咧嘴一笑,以當年的語氣笑問:“我得找人拿面鏡子過來放在我倆面前,費爾,然后你再把剛才的話對我講一遍。”
惡魔微笑,面上破碎的紋路忽地齊齊亮起,如滾燙的鮮血般生動。
“您沒有聽錯,就是驅邪只是,我們做不了這件事。”
魯斯站起身,將手斧掛回他腰間。
此時,他已經重獲全部的冷靜——按理來說,這不太可能,他從芬里斯上借來的力量會將他引入瘋狂,獵人與國王便是前車之鑒,他理應排在祭品的第三位。
可是現在,那影響卻遠去了,而他甚至沒有察覺到此事是何時發生。他思索著,不可避免地感到后背發涼。
萬年間曾與萊昂·艾爾莊森一次次討論之事于此刻浮上心頭,恰到好處事實上,這些討論完全可以總結成兩個問題。
他會回來嗎?
如果回來的人不是他,我們該怎么辦?
魯斯面無表情地看向惡魔。
后者了然,微微頷首,沉穩地回答:“他已重獲生命,在生與死的界限被徹底模糊以前,縱使失去全部的人性,卡里爾·洛哈爾斯也仍然只會是卡里爾·洛哈爾斯。換言之,大人——”
惡魔忽然抬起右手,背后蝠翼猛地伸展,好似血管般的紋路道道亮起。在刺目的紅光中,無數灰燼倒懸而起,飛向魯斯身后。芬里斯人不急不緩地轉過身,看見一地被切斷的肢體。
直到這時,惡魔那段話的最后幾個字才輕柔地傳入他耳邊,一如當年第八軍團聞名銀河的耳畔低語。
當他們這樣講話時,你就知道,有東西要死了。
“——如果有朝一日,他再次死去,他將以人類的身份被埋葬。”
“這是好事嗎?”魯斯盯著那些被斬斷的肢體,如此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