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卡里爾對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他已經適應了審判官這一身份帶來的許多影響——他的一些舊習慣,例如攀談或表示善意,會在這層身份的影響下變作一種壞事。
他舉手,將數據板遞了過去,中士伸手接過,手中儀器滴滴作響了數秒鐘,其上顯示燈立刻由紅轉綠。
中士松了口氣,再次敬禮,隨后便帶著他的隊伍以及那兩名站崗的士兵大步離去。也不好說他到底是效率極高,還是鐵了心要逃離總是代表著麻煩的審判官
但是,一時之間,這處車站竟然只剩下卡里爾一人仍在,空蕩的可怕。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后選擇低頭望向手里數據板,并打開地圖。
又是一陣步行,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熱鬧就短暫的消逝。士兵們顯然已經通過某種方式得知了他的到來,站崗的人數憑空增加了許多,巡邏隊的數量也是如此。
別無他法,為了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只得加快腳步,走向今日的最后一個目的地。
但這樣的姿態似乎引起了更大的誤會,他所到之處全是忽然停下腳步的人們,每個人都深深地埋著頭,哪怕是不理解為何要這樣做的孩子也被長輩的手強迫著這樣做了
他們以這種方式表示著自己的無辜與謙卑,而他甚至不能停下以作任何回答,否則多半會迎來許多突然的下跪,以及‘我絕對忠誠于帝皇’之類的吶喊。
“早知道還是老方法好使,是不是,父親”某人竊笑著問。
早知道我就應該換身衣服進來.卡里爾罕見地腹誹一陣。
“噢,那沒用的,你壓根就不知道如何偽裝自己——除非你動用靈能,但那樣就失去了實地走訪的意義,而且也更像是潛行了。”
我的偽裝技巧很差嗎
“你以為呢你習慣性面無表情,同時四處觀察,尤其喜好與人對視.再配上你的長相,就算你換上一身平民打扮又如何我敢保證至少有一半的人會把你當成法務部的探子。”
卡里爾抬手摸摸右臉側面,想道:那么,如果我時刻保持微笑呢就像征兵廣告上的那位政委那樣笑
“我勸你不要這樣做.”康拉德科茲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認真的,卡里爾,你可千萬別這樣干。”
好吧。
帶著遺憾,卡里爾邁步走入一間食堂。這里擠滿了正在用晚餐的士兵們,食物的香氣混在空氣中,十足誘人。其中以各式肉菜的味道最為明顯,但也夾雜著些許酒香。
想來大概是今日的特例,畢竟是半年一次的開放日,總要給士兵們緊繃的神經一個放松的機會——他們不是阿斯塔特,不可能僅靠冥想與暗示便調節自身。
卡里爾環顧四周,頂著眾人的目光與打量,邁步走向了一個用于領取食物的窗口。透過半透明的玻璃,他看見一個神色緊張的小伙子,以及他的一個機仆幫手。
他們的手邊與身后放著兩只巨大的鐵桶,燉菜的香味從中散發。卡里爾伸手掏出一疊帝國幣,用五塊錢的價格獲取到了一份原本是非賣品的燉菜,佐以松軟的白面包與杜松子酒,一種古老而釀造簡單的酒類
他端著餐盤轉過身,不出意料地看見食堂已經空了一半。
剩下來的士兵們則分為兩派,一派不顧一切地胡吃海塞,速度快到讓人擔心他們的胃。另一派則維持著原有的進食速度,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談笑打鬧,雖不時看他一眼,但也不會做什么過激舉動。
卡里爾走到一張剛剛空出的圓桌旁坐下,開始品嘗這份簡單的食物。
他吃得很快,也很認真,每次咀嚼都會確保食物的滋味完全在味蕾上綻放——于是康拉德科茲的聲音再次出現。
“我以前還以為你沒有什么口腹之欲。”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第一次看見你吃營養膏的時候還覺得那是什么珍饈美味呢,吃到嘴里才發現和爛泥巴差不了多少。”
進食是人類最基本的欲望.我不吃正經食物絕非我不想吃,康拉德,而是我沒得選。
“但你后來有得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