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在這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你甚至不敢去思考.人的意志在動輒以永恒為尺度的無盡時間中,是無法保持自我的。
鳳凰想說點什么,但他卻忽然開始咳嗽。他想握緊劍,手邊卻盡是空虛。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握不緊。他的活力正在被奪走,生命自然也隨之一同腐朽。
不.
他試圖反抗。
那超越了理性的聲音在他心中平靜地給出判決:不要這樣做,你抵抗不了的,這已不是你能單憑意志力可以左右的事物,這里是祂的花園,你感覺不到嗎?
誰的?鳳凰在心中咆哮。誰的?!
一個名字被那個聲音,以及宅邸中的另一個存在異口同聲地講出。
“納垢。”
聲音平淡地落下,落在他耳邊,造就猶如一百萬顆超新星同時爆炸般的巨響。
伴隨著這響聲,一個存在也闖入了他的心靈之中,也將一些東西帶了進來。
起初,是一個寧靜而祥和的世界,然后它崩解了,連帶著其上無數生命一起歸于虛無。沒有原因,沒有征兆,它就這樣死去。
歲月更替,時間流逝,它的殘骸在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游蕩,直到被其他星球的重力所捕獲。
一個世界的最后的一點殘骸,就這樣墜落在另一個世界,體積已磨損得好像嬰兒的手掌般大小。
深沉的綠色從這只嬰兒之手的頂端開始蔓延,生靈被疾病所捕獲,有的病死,有的掙扎,而瘟疫一視同仁.
歲月更替,時間流逝,第二個世界也就此崩解,那殘骸再次流浪,傳播瘟疫與疾病,直到宇宙中充滿腐朽與苦痛——而那東西也終于在這一切的頂端現出祂真實的模樣。
熵之神以微笑回應,而后抬手抹去宇宙,讓一切重歸寂靜。
歲月更替,時間流逝,直到某一日,新的宇宙再次誕生,而祂也再次開始等待。
納垢。萬事萬物齊聲吶喊。納垢。
這不是個名字,而是一種概念。這概念就站在福格瑞姆身邊,帶著笑。祂的笑容是那么和藹,猶如一個慈祥的老者在看待自家的后輩。
祂在期待。
鳳凰的皮肉在瞬間沸騰。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只覺得他正在崩解.就像那些世界一樣,被捕獲,被腐朽,其上的每一個生命都在疾病中淪為活死人,在生與死之間不斷徘徊。
他一會熱,一會冷,牙齒打顫,骨髓深處涌起癲狂的錯覺,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其中朝外敲門。它們敲敲他的脊椎骨,敲敲他的肋骨,然后發出問候:你好嗎?你還好嗎,福格瑞姆?
它們笑著用骯臟的手指敲擊他的骨頭,一刻不停,直到骨頭出現裂縫。于是它們將眼睛貼了上去,向外窺視。無數眼睛,腫脹而扭曲,每眨動一次便飛濺一次粘液,濺在他的血肉上,激起融化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