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慢地踱步起來,劍尖向外,一點點地靠近了天使。但后者卻只是站在原地,單手舉劍,像一個鄉野村夫扛鋤頭那樣將它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看似渾不在意,實則全身都已繃緊。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交鋒在四分之一秒后降臨。
彼時,基里曼的右腳剛好將他帶入了一個只需輕伸雙手點出一劍,便能對圣吉列斯造成威脅的距離。而他沒有放過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雙手一緊,立刻出劍,速度無可挑剔,力量更是重到令人懷疑這是否只是一記試探。
而天使早有準備,他那閑散的站姿正是為了應對這種刺擊而做的預案。涂抹著古老的巴爾戰妝的他像一道猩紅與白色互相交織的影子那樣消逝在了原地,竟是瞬間躲閃,并順勢單手刺出長劍,直朝基里曼的前手而去。
后者向前的腳步卻在此刻忽然一滯,手腕輕收,帶著劍身一個稍微的側轉,便擋下了天使這記樸實卻毒辣的偷手技。
鋼鐵與鋼鐵互相碰撞,兩人不約而同地一觸即退,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起點。
圣吉列斯貌似溫和地微笑起來:“怎么樣?特地為了貼合你的學院派劍術風格而設計的劍斗招數,感覺如何?有沒有讓你找回兒時練劍的記憶?”
面對這赤裸裸的嘲笑,羅伯特·基里曼卻相當平靜地搖了搖頭,緊接著竟笑出了聲:“我沒什么感覺,只是覺得你真的很重視這件事,兄弟誰來擔任先鋒對你來說就真的那么重要嗎?”
“對我來說不重要,但對我的子嗣們很重要。”天使說,表情已變得嚴肅而認真。“他們都還很年輕,渴望證明自己,渴望得到榮譽,我不能抹殺一個戰士追求上進的心。”
“說得很好,但我帶來的那些戰士也是同樣如此。”
言罷,基里曼再次舉劍,朝他走去。
他們都是基因原體,一人早年間在戰斗時總會被怒氣控制,但現在已徹底克服了這種問題,還掌握了一種全新的力量;另一人從很久以前就以杰出的戰士之名聞名于世,而后雖沉寂萬年,但近年來也重新踏入了戰場,更是親手斬殺了他的宿敵來證明自己。
因此,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戰斗看上去甚至已經超越了這個詞本身的意義,而像是兩個幻影在互相旋轉、追逐、打鬧.
看似是頗有詩意的場面,可是,只需看一看周遭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飛濺震顫的沙粒,聽一聽那因空氣被撕裂而發出的可怖巨響,便能徹身體會到其中兇險。
哪怕是一個對如何握劍一竅不通,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站在這里,恐怕也會為這種場面而臉色煞白,心神震動——而卡托·西卡留斯,作為極限戰士第四連的優秀戰斗兄弟之一,他此刻的表現與那個只存在于比喻中的學者卻也差不了太多。
他正站在他的連長伊代奧斯身邊,從上至下地俯瞰著沙坑中那堪稱世界末日般的毀滅之景,就連眼睛都覺得刺痛。
他不想再看下去,生怕下一秒兩位原體中的一位就會血濺當場,但他卻不得不看,他心中有種正在尖叫的力量,它不允許他移開視線。
他的連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一眼,隨即便移開視線,轉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另一對原體‘侍從’,如他與卡托·西卡留斯一樣,兩人都沒有身穿盔甲。
來自巴爾的傳統淡白色長袍將他們襯得猶如雕塑一般堅硬而冰冷,他們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其中一人的尖牙尤其突出。
哪怕是對于圣血天使們來說,他這樣的基因顯狀特征恐怕也是十分不同尋常的。
思索片刻,伊代奧斯最終還是邁動了腳步,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但丁大人,墨菲斯托兄弟。”他朝他們微微鞠躬。“請恕我唐突但這場戰斗,是不是應該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