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聲微微一頓,道:“哦這倒是大出意料之外了。之前他們跟我聊時,有的說要赦免其余爭奪莊主的勢力,給山莊保存實力,有的說要將五毒會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實力自然壯大。北宮最有格局,他說要以水路為紐帶,將五毒會的勢力沿著通陽河延伸出去,去靈州擴張,搶那邊山賊水匪的生意。怎么到你這里,反其道而行之,反把五毒會當累贅呢”
黑寡婦笑瞇瞇道:“我覺得北宮想的很好,他大概是看出來了,五毒會要想發展,只有走出去,去靈州也好,去涼州也好,唯獨留在云州只有死路一條。留在云州,還要團結各地的勢力,力圖發展壯大,那就死的更快些。”
孟天聲并不說話,只是端詳著黑寡婦。
黑寡婦神色自信,繼續解釋道:“今時不同往日。云州以前是這個幫派的地盤、那個幫派的地盤,現在卻是官府的地盤。侯府勢大,五毒會本就是夾縫生存,能維持現在的生機就不錯了,再往上一步,恐怕就觸犯到了朝廷了。高遠侯掃蕩各郡縣,清理地方,就喜歡殺一儆百,此時躲還躲不及呢,還要大張旗鼓擴張,只怕成了別人的上任三把火了。”
“與此同時,驚蟄山莊卻不同。驚蟄山莊是正經的劍客勢力,本身架構并不大,組織也不嚴密,更不扎根地方觸犯忌諱。同時又有劍客傳承,頂尖戰力,是每個官府都要拉攏爭取的對象。如果運作好了,本是更有前途的。現在不是驚蟄山莊帶領五毒會,反而是五毒會拖累驚蟄山莊了。”
“當然,我不是說要把五毒會和驚蟄山莊徹底解綁,而是要把五毒會往前推,把驚蟄山莊往后撤,雙方暫且切割,用其他的身份中轉一下。一旦情勢有變,朝廷一口氣松了,五毒會還能再上前臺,驚蟄山莊依舊一呼百應,稱霸一方。”
孟天聲微微闔目,也不知是在思考還是睡著了。
等黑寡婦說完,孟天聲突然輕輕翕動嘴唇,道:“這是不是危言聳聽了就是上古的太平盛世,也從沒有不許黑道存在的道理。”
黑寡婦繼續答辯道:“若是太平盛世,自然有黑道生存的空間。但如今不是太平盛世。正因為侯府把云州當做山頭,反而更加看緊些。這幾個月風聲越來越緊,我看云州必有大動作。這個時候上上下下都是繃緊的弓弦,誰要是在這時候惹事,恐怕就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湯昭知道她指的是高遠侯組織的剿滅龜寇陰謀的大行動。這個行動動員的是侯府核心力量,連他也不知道現在進展如何了,只知道侯府和都督府大部分戰力都被牽扯進去,氣氛確實一日緊似一日。黑寡婦若沒有內部消息,只憑自己嗅出了氣氛,那還是非常敏銳的。
孟天聲依舊沒有表態,卻道:“其實,不止有一個人跟我說,你和官府走得太近了。”
湯昭心中一跳,黑寡婦已經笑出聲來,道:“我身為一個地方黑道勢力的頭目,接近官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孟天聲道:“然而他們說你已經不像是去接近官府,而是靠攏官府。你已經成了官府的作派。凡事不講江湖規矩,也沒了五毒會的傳統。就連你這位小外援”他看向湯昭,“也是一身正派的習氣,剛剛質問那幾句話,都有大俠的味兒了。我還以為是哪里來的名門正派、世家子弟呢。”
湯昭迅速進入角色,倨傲的一笑,道:“我就這個脾氣,哪家的世家子弟像我,那就是他模仿我。”
黑寡婦嘆道:“這不是做人的難處我為驚蟄山莊、五毒會的發展殫精竭慮,倒有那些眼紅的小人給我上眼藥,當真其心可誅。好在莊主明察秋毫,不聽他們讒言。”
湯昭心想:競爭對手互相告黑狀也是常事,這老家伙怎么想的,還把黑狀告訴本人,這時候還挑事兒呢
孟天聲對黑寡婦的奉承不置可否,道:“我老了,大勢也看不清了,你們每個人說的都是頭頭是道,我也不知道誰對誰錯。就算分出對錯,那也是我死后的事了。死后的事誰還管得著啊后來事交給后來人。我只管眼前。”
黑寡婦道:“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