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昀仰了仰頭,多少有點緊張準備了這么久,終于要面對考驗了。若是第一關都過不去,那這一趟跋涉就成了大笑話了。
應該不至于吧
長發莊園的鋪面,乃是一座染坊。
他們的生意表面上是正經買賣,不是什么人口市場。
畢竟一個城市不可能光賣人口,罔兩山上的人也還是人,衣食住行樣樣都不能缺,所以玉閬城的各種行市非常繁榮。
進了城池,來自罔兩山的風貌撲面而來。一行全都是初次到此的外來者無不仔細觀察。
第一印象,湯昭發現這地方染料生意應該很好做。
因為街上人雖然不多,但來往穿梭的行人,無論男女,大多穿的花花綠綠的,顏色之鮮艷,令人咋舌。有些有年紀不小、五大三粗的大漢,穿的依舊鮮艷無比,哪怕大紅大綠也能穿得上身。一眼掃過去,仿佛看到了春日花園,五彩繽紛。
湯昭想起了自己看的資料罔兩山常年籠罩在陰影里,光線很不好,也不長花草,連珍珠寶石也失去顏色,即使是莊園主的生活再豪奢依舊單調缺乏顏色,因此一旦出了山便加倍穿著鮮艷衣裳、佩戴閃亮的珠寶來補償。
不但人,連那些房屋墻壁也是能刷漆就刷漆,能裝飾就裝飾,繁復艷麗不厭其煩,在稍有品位的人看來都已經接近艷俗了,但在這里卻是一種專屬于貴族的放縱的快樂。
這些風土湯昭之前看資料就已經知道了,但親眼看到和文字描述還是兩回事。因此他格外認真觀察,注意細節,與自己所知默默對照,同時要假裝熟視無睹的樣子,畢竟他的人設可是本地人士。
在街上,即使湯昭剛來此處,也能分辨出誰是外來客,誰是罔兩山下來的。除了衣服色彩之外,還有本地人白頭發比例非常高。而那些看起來非常富貴的客人,如果是本地人,身邊都跟著劍奴。
劍奴也非常好分辨,除了頭發各色各樣的,走路的姿勢也非常獨特,一步一拖,如同僵尸。這種姿勢是上過罔兩山的劍奴才會有的,剛剛被販賣來的奴隸哪怕再虛弱也不會這么走路。
看到那隨處可見的、怪異的、違反常理的走路姿勢,一行人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湯昭細細分辨,城里的外來人并不少,又分為幾種。一部分衣著富貴,氣派不凡,那是真正的貴客,是來參加深影會的,甚至可能是罔兩山的特邀嘉賓。但他們多半遮遮掩掩,坐在車里,或者帶著帷帽遮住臉面,顯然公然與罔兩山勾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果被熟人認出來,揭破了那層窗戶紙,彼此都難免尷尬。
另一些則是商人,所謂的奴隸販子。也不是人人都如鮑人伍一般肥頭大耳,但有些氣質還是共通的。看得多了,即使不如遲明鏡一樣能“聞”出人販子的味道,猜也能猜出。
還有一些人,那一看就是不法分子,長得不是兇神惡煞,就是賊眉鼠眼,一看就是在城里躲事的。但憑他再兇,在城里也乖巧如羊,斷不敢鬧事。
“喂,商人走這邊”
湯昭轉頭,就看見在自己一行后面進城的一隊商戶被兩個穿著紫紅色衣服的大漢往旁邊引去“看到那插著彩旗的客棧了么那是給你們這些人住的,包你們安全。我勸你們這種綿羊一樣的凡人不要胡亂找地方睡覺,也不要聽信外人的言語,不然進了黑店,再想囫圇出來就難了。快去快去。”
湯昭心想好家伙,此地連奴隸販子都成了綿羊了這些迎賓導引的比我們當初組織鑄劍會迎客可橫多了,一點兒服務意識也沒有啊
不愧是罔兩山,哪怕是深影會也是別人求著罔兩山,也不是罔兩山求著外人。
不過倒沒有人來指點湯昭一行,大概是湯昭的白頭發很有標志性,雖然穿的樸素也像自己人。湯昭琢磨他一會兒大概也得換上紅配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