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在潔白的產床上漫延開來,醫生立刻開始止血。
宮縮會導致血壓升高,因此妊娠高血壓患者若是不控制好自己的血壓,極有可能在生產過程中腦血管破裂,克萊爾沒有倒在這一關,但是她的子宮收縮不好,這就導致了產后大出血。
那些開放的血竇就像壞掉的水龍頭,血液汩汩流出,為她接生的醫生當機立斷。
“開腹,我要結扎她的子宮動脈。”
“蒙斯特醫生,麻醉怎么辦”
“立刻給她用乙醚,護士,把手術刀給我”
等不到麻醉生效,蒙斯特醫生已經果斷下刀,克萊爾發出一聲慘叫,卻被護士們按住了四肢,動彈不得。
手術室門外,菲尼克斯雙手交握,嘴里喃喃有詞。
郎追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他剛才已經聽到嬰兒的哭聲了,為什么克萊爾還這么痛苦
他垂眸,看著自己幼小的雙手,感到一陣無力,如果他能再大10歲就好了,8歲也可以,那樣他就能去幫助克萊爾了。
郎追懂婦科,金三角有太多被殘害的女性了,所以郎追在黑診所里學會了流產手術、剖宮產、腹腔鏡手術、宮腔鏡手術、比利時縫合、腫瘤切除、子宮摘除,這些郎追都能做,如果他也在產房里,克萊爾會更安全。
然而現在的郎追只是一個4歲的孩子而已。
菲尼克斯握住他的手,郎追一頓,看著孩子繃緊的小臉,僵硬地坐著,在他人看來,他的手緊緊握著什么。
他握住的是郎追的手。
郎追心中嘆息,回握住那只小手。
手術室里,蒙斯特醫生發現動脈結扎已經無法再挽救克萊爾了。
她神情凝重,只有子宮切除術可以救克萊爾了。
一名護士長發現了她的意圖“蒙斯特醫生,她不能失去子宮,她的丈夫是個梅森羅德”
醫生冷靜地回道“再不切她就要死了,而且在進入產房前,布萊克威爾小姐和我談過這個話題,她希望我在關鍵時刻保住她的性命,并留下一份她親筆書寫、按了掌印的文書。”
“那不具備法律效應,醫生,她是女人,如果你因此被送上法庭,你一定贏不了官司。”
“因為她是女人,所以她的生命屬于她的丈夫連做個救命的手術都不行”
“沒有男人愿意自己的妻子沒有子宮的,醫生。”
“所以我們不救她了”
“救。”
對于克萊爾來說,這一天最幸運的事情,大概就是產房里所有幫助她的醫護都是女人,而且是愿意共情、想要去挽救她性命的女人。
醫生露出一絲笑意“很好,現在我要切掉她的子宮,但我會保留她的卵巢,開始吧,姑娘們,來個人去門口通知一聲,并為他們展示布萊克威爾小姐留下的文書。”
一名護士在角落里的皮包里翻了翻,拿出文書,一個葫蘆順著文書掉在地上,被她撿起放了回去。
手術室門口,詹姆斯看著自己妻子的文書,雙手顫抖著。
如果在生產過程中遇到生命危險,請不要管孩子,一定要優先救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挽救我生命的醫療手段,無需顧忌我丈夫的想法。克萊爾布萊克威爾
詹姆斯將文書交回去,單手捂住臉,身體微微顫抖。
郎追覺得詹姆斯有點不對勁,他想安慰一下菲尼克斯,卻驚異地發現,他沒有在菲尼克斯的弦上感知到任何害怕的情緒,他睜大眼睛,但是來不及思考,因為他今天的通感時間用完了。
郎追只來得及對菲尼克斯說“菲爾,你別怕”東方天使沒來得及說完安慰的話,他的弦與菲尼克斯的弦的連接處便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