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舉著手問“這是幾”
王彩蓮“三。”
秦追“這是幾”
王彩蓮“四,你下一個是不是要舉五個手指頭”
秦追比了個耶。
王彩蓮“這是二。”
秦追讓王彩蓮握他的手捏一下,看看力道,再看她腳能不能抬,還行,四肢都能動,力氣也有,目前來看應該不會癱,說話反應也符合正常人的標準,他塞了顆七蛇丹讓王彩蓮咽下去,繼續給她滴甘露醇,想了想,又加了止痛藥。
王彩蓮低聲說“我想小解。”
甘露醇是利尿的,滴了這么多瓶,想上廁所太正常了。
秦追無奈道“你現在不能動,芍姐,給王彩蓮墊個墊子,讓她拉床上吧。”
才做完大手術的病人難免會有些不太方便的地方,但也不用覺得這一時的窘迫會折損尊嚴,這只是疾病帶來的副作用,等病好了,把自己收拾齊整,重新走到陽光底下,依然是好好一個人。
芍姐去取了棉墊過來,在王彩蓮身下鋪好,“你解吧,我來收拾。”
王彩蓮輕聲問道“我只記得我在車上吐了一陣,現在怎么回事我頭上怎么多了根管子”
芍姐回道“你的腦子里有血腫,針灸敷藥都沒用,需要把頭皮掀開、顱骨打開,用器具把里面的血腫清掉,再關起來,剛才那個出去的孩子是我現在做工的主人家,家里是做御醫的,他也醫術極好,會做這種打開你頭蓋骨的手術,我把他請了過來。”
開人頭骨,聽著都是心里發寒的事,王彩蓮沒料到那小小少年竟有如此本事,不由得天下奇人眾多。
只是還有一則,令她十分心憂。
“錢”
芍姐靠近了細聽“嗯”
王彩蓮又意識模糊起來“上半年才送阿盤去學堂,田里收成不好,戲班子收益不多,家里的錢,夠不夠付給你的主家”
芍姐聽了好氣又好笑“你都這樣了還操心錢盡管安心,沒有我主家討不到的醫藥費。”
王彩蓮嘆息一聲“我男人摳門得很,以往我生病吃藥,他都在房里說怪話,我爹娘更信符水,要是沒你,我這一回死定了。”
芍姐給她掖了掖毯子“所以你這是何苦,多俊俏的人,嫁給那么埋汰的東西,還不如早些年和我一起進姑婆屋,斷了親緣,干干凈凈,無牽無掛。”
王彩蓮閉上眼睛“你不懂,男人沒用才好掌控,換了其他男人,會不甘心的,他不聽話,一個沒親眷的破落戶”沒親眷的人,
打死了埋土里也沒人管。
不甘心什么芍姐沒聽清王彩蓮失去意識前不成調子的細碎呢喃,她也不想懂王彩蓮的苦衷,只是趕緊去請秦追過來,確認了王彩蓮只是睡著了,而不是又一次昏迷,這才安下心來。
秦追打著哈欠“我才在不潮的榻上瞇了會兒呢,芍姐,沒事我就繼續去躺了,昨晚壓根沒睡好。”
如此又過了兩日,王彩蓮便可以坐起來說話了,秦追也成了這個鎮子上有名的大夫,手拿個虎撐子,桌椅在王家大門口一擺,正好趕上趕集的日子,十里八鄉的人一看,都來讓他瞧瞧。
只是民間多疾苦,病痛也多,秦追攜帶的藥物有數,能救的人也不多,有些病人一碗餛飩的診費也出不起,更別提藥費,只能遠遠站著,天黑了才湊過來,伸出滿是瘡疤的黝黑的手,求秦追看看,他們往后劈柴打漁還他的錢。
而這樣的人卻占了清國人口的百分之九十,當全世界都向著工業奔騰時,他們依然活在苦難陳舊的過去。
秦追的黑心肝是對著那些要傷害他的人才會發作的,對這種純苦的人,他也不收錢了,直接開免費義診,他有寫病歷的習慣,病歷寫好撕給病人帶走,一個厚實的本子越撕越薄,本子撕完了,鋼筆墨水用完了,就從阿盤那兒拿紙筆,毛筆搭配薄薄宣紙繼續寫。
秦追本以為自己這趟出門,除了做開顱手術,其他時間可以周游鄉野,吃吃農家菜,誰知閑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