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并不為此感到絕望與恐懼真正令我無法安眠的卻是另一維度后的真相,龐大、貪婪、純粹惡意的實體正望著我的種族,我能感受到祂們的目光如同野獸布滿倒刺的舌頭,一下下舔舐過人族的靈魂。
與它們相比,與銀河間那無窮無盡的外族相比,與另一維度后的巨大惡意相比,我的種族啊、這養育了我,讓我長出雙目與雙手的種族,是多么渺小而不值一提。
我該如何理解,接受這一切?
沉默。
我沉默了片刻,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盡管我并不會感到這些,但我的精神與靈魂卻如此告訴我,因此我喝了一口哈迪斯給我的咖啡。
不好喝。
然后在一片焦躁不安的沉默中,我再度開口。
潔白的燈光灑在我的睫毛之上,讓它們仿佛像是落滿了雪那般。
我可以在現在笑著告訴你那些存在都應臣服于人族。
但彼時的我無法做到這一點。
我那時還足夠小,足夠稚嫩,足夠青澀,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分不清過去與未來,分不清生與死,分不清對與錯。
我那時只是一個剛剛失去了父親的孩子。
盡管我成功為他復仇了,我輕松地讓我的仇敵停止了心跳與脈搏,但我卻再不敢抬頭看星空那上面的太多存在足以粉碎我彼時的精神。
我想這并不是很難理解,當我的某些同族尚在泥土間掙扎時,尚同野獸般在草原上奔跑時,我卻被迫目睹了真正的文明。
沉默,隨后是一聲輕笑。
尼歐斯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抿笑。
沒有人能夠理解人類之主當時的心情,除他之外,人族內大抵無人能夠做到在目睹那些后還保有著堅定的自我認同。
手持刀劍的兵吏第一次面對槍銃;戰壕中的士兵第一次面對“水箱”;沖刺之中,一挺重機槍的槍口望向你。
此類絕望大抵是相通的。
因此人類需要一位君王。
一位君王,將人族拉出愚昧與落后的泥沼,告訴他們何為文明,教授他們何為科技,用一個模糊的形象在他們本與野獸同源的心間種下道德,讓一柄鋒利的寶劍在他們那脆弱而多變的社會間立下律法;
人族需要一位領導,一只領頭羊,一個殉道者,一位父親,一名君主,將他們引出泰拉,將他們引向蒼穹。
因此我一直在嘗試。
在古羅馬的漫天風塵間,在加利利海畔的地底;在手持肉脯,前來求學的平民學生間,在潔白大理石石柱的階梯旁;在嘈雜骯臟的酒吧內;在充斥著暴力與混亂的街頭;在濕熱的雨林間;
我出現在歷史的角落,一次次試著更改人類這一種族的歷史軌跡。
有時,我會因為失敗而感到頹廢,我會消失,遠離人群的視線但大多數時間里,我一直在行動,一直在學習,一直在實踐。
但令我無比欣喜的是,人類是渺小的,但人類卻又是偉大的,愚者與智者同時出現,明星升起,照亮黑夜,在曲折間,在蜿蜒間,人類從未停下進步的腳步。
這足以令我欣喜若狂我想我從未辜負人類,而人類亦無辜負我。
因此我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閑。
在人類欣欣向榮的那端歲月內,我自我的種族內學到了太多,我有時放任自己浪蕩于狂歡間,又或者是埋首于危樓典籍間,但不論如何,不論何地,在我的心間,我時常會瞥見那幾雙目光。
我始終擔憂著祂們,我試著防備祂們但祂們的體量遠比我想象地要宏偉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