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個銀河間真正的惡意。
這一刻,影陽知道了,自己究竟在同何種魔鬼作戰。
它理智上最后的那根弦,那根名為上上善道的弦,徹底崩斷了。
它遵守了上上善道,因為它要讓更多鈦活下去——活下去,是的,僅僅是活下去,而不是希求更多,現在已經不能希求太多。
它背離了上上善道,因為……它要殺了它們。
“(t45,o865),指令:空中轟炸。”
璀璨的火光伴隨著那噩夢般的肉堆尖嘯著在影陽的瞳間勾勒出地獄,它看見因它而四散的肉塊與殘肢,那倒插于十字架上的宏偉之物最后望向了它,仿佛審判一般。
宣判著它邁出徹底回不去的那一步。
隨后,一切都像是幻覺那般了,所有火氏族指揮都知道怎么做才能將這些潛藏于城市中的跳蚤逼出來,但沒有一個鈦敢提出來——
它們不敢!沒有鈦敢!誰提出來,誰就要為這些鈦的死擔責!
但已經不能再后退了!所有鈦帝國的軍隊都在往這顆星球趕,沒有時間另尋新戰場了,這顆星球有著各類超大型的防御工事與導彈列陣,是進行大型戰役的絕佳防守點。
截至目前,這些防御工事都被重兵把守著,敵軍并沒有一絲一毫想要進攻這些防御的意圖——但城市卻完全淪陷了,魔鬼潛藏于平民間,將整個星球攪動地雞犬不寧。
即便是最消息閉塞的軍事基地,也聽聞過那些血肉造物的消息。
在影陽之前,沒有鈦敢提出把導彈列陣對準城市的想法。
于是它提出來了!
因為不能后退!它們沒辦法再輸了!丟棄良知還是丟棄生命?丟棄底線還是丟棄存活的權利?
若是影陽自己,它寧可死去——但它輸不起,它身后還有一整個帝國!
如果你想要對抗黑暗……你只能比它更加殘酷。
這是影陽所學到的第一個真理。
它是如此痛苦,如此自責,盡管在它嚴苛的戰術下,星球上的戰況正在好轉,雖然無法立刻抓到敵軍,但它們已經成功將午夜領主驅逐到了一定區域。
還活著的平民們紛紛撤退,為了防止敵軍潛藏與埋伏炸藥,平民們不得不拋棄自己的一切,然后被塞進曼塔里,強行運送至軍事基地附近駐扎——
那里根本沒有住宿條件,鈦們只能在黑夜的寒風間互相依偎著取暖。
遠見則在那次昏迷后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它前往了那些從其他星球過來,追隨它的鈦中間,而不是回來,看一眼大地上的悲劇。
影陽沒有因此譴責遠見,因為它知道沒有多少鈦可以承受。
就連它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吭!吭!吭!
若隱若現的幻聽再度出現,似乎離影陽近了一些,疲憊的鈦族習慣性地忽略了它們,那天的爆炸在它的神志上刻下了永不褪去的創傷,它開始幻視、開始幻聽。
在一天接見完異族平民代表后,影陽甚至開始做噩夢,它仿佛置身于某種混亂的海洋間,遠遠瞥見某種巨大的藍色生物正悲憫地注視著它。
它快瘋了。
影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但卻無鈦愿意分擔它的苦楚,所有鈦都在遠離它這個殺鈦狂魔,唯一前來勸解過它的竟然是之前的那一位人類護衛軍。
“指揮官,你選擇殘酷,并不意味著你無法再度擁抱和平與美好,你們一定要撐住——你們是最后的希望了。”
人類老淚縱橫地說道,緊緊地攥住影陽的手。
最后的希望嗎?
影陽嘲諷般地想到,它似乎開始斥責自己之前的天真了,它下意識又去看來自鈦帝國內部的匯報——這仿佛是某種寄托。
自人類帝國發起進攻后,以太們便開始瘋狂地嘗試亞空間航行,土氏族們因此在鈦帝國核心區域造出了一片不小的亞空間混亂區。
想要通過亞空間跑嗎……
影陽心力憔悴地想到,過去的它絕不會這么想,但人類帝國已經教會它什么叫做黑暗了,它很難接受以太們如此作為,但現實卻真實地告訴了它答案。
此時此刻,或許只有昔日身處帝國暗面的圣吉列斯能夠理解這名小小鈦族人的絕望。
為了自己的種族,踏入罪惡的河流,卻依舊被帝國與人民所拋棄。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