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干了它再說!!!
短暫升維的千臂神明朝它的軍隊伸手,遠遠望去,寂靜之眼那處星域宛如退潮后的沙灘,點點閃光墜在沙灘之上,每一粒都帶著足以毀滅一整個星系的吐息。
塔拉辛感到自己仿佛擁有億萬顆眼球,它清晰地看見它軍隊在銀河中的布陣,又看見每一艘船只內部的構造,那些靜靜運行的引擎,那些拘束于能量艙間的恒星,它原本所擁有的知識在此刻顯現,
昔日喜好分身、喜好游蕩整個銀河的無盡者于此刻似乎真的抵達了無盡彼岸,它同時存在于每一處角落,將船只的引擎維護到最大效率,將火炮的角度調整至最佳——隨后,塔拉辛意識到,“它”并不是憑空出現的。
現在的它,現在的億萬個它,是每一個喪失了自我的太空死靈的軀殼。
“無盡者”降臨于它同族失魂的身軀內,為這些金屬賦予最后一抹近似靈魂的彩色,成為真正的無盡者。
恍惚間,塔拉辛仿佛聽見那些金屬身軀內的殘響,聽見貴族腦中最后的抱怨,聽見武將臨終前的效忠,聽見平民因為被迫分離的哭嚎——當年并不是所有懼亡者都愿意進行生體轉化儀式,相當一部分的懼亡者是被斯扎拉克及其同黨的軍隊拖進祭壇內的。
比起前兩者的情感,那之后的哀嚎似乎更加龐大,如海嘯,如林焚,這些懼亡者平民從未被統治階級納入過考量范圍內,即便是反抗與斗爭,也都是在貴族內部進行。
而現在,誤打誤撞,塔拉辛成為了第一個真正、正視這些平民、奴隸的王族。
這些斷斷續續的殘響殘存在那些“故障”的太空死靈身軀內,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系統更新與清理,靜靜地躺在某個儲存模塊不起眼的位置,隨后在某一天某一刻忽然讓這個太空死靈忽然發出一聲悲啼,隨后再淹沒于那無情的綠光間。
轉瞬間,塔拉辛忽然明了了太多,或許現在的確不是個感悟的好時間,但塔拉辛也的確稱不上一位好將軍,它因此還是分神了一刻——它保證就那短短一刻,一點沒耽擱戰事。
它想起什么了
無盡者塔拉辛想起它曾經收藏過的一個小王朝瓷罐,那上面用粗糙的筆觸刻畫了一個平民家庭日常的生活;它想起它曾經收藏過的一個小手編玩偶,來自某個懼亡者孩子;它想起它曾經收藏過的一根筆,曾書寫下無數歷史,來自……來自曾經那個懼亡者塔拉辛。
它恍然間理解了自己執意收藏那些藏品的癖好,曾經的史官塔拉辛在固執地通過那些藏品一窺它們身后的歷史——但現在它終于明白自己看的不是歷史,而是那些曾經活生生生活過,在世界上,在銀河內,在龐大命運下努力活著的那些懼亡者。
歷史,不過是昔日平常。
塔拉辛真正想抓住的還是那些光陰——那些曾經以為是稀松平常的過往,那每一次脈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那時懼亡者還可以自由自在地思考,它們的種族尚未消亡,一切都還有可能,它們依舊可以狂妄,它們劍指古圣,挑戰星神——因為它們還活著,活著的種族總是擁有無限可能。
而現在,一切已經逝去了,只剩下某個太空死靈軀殼中一聲突兀的悲鳴。
它們是程序,也只是程序,曾經那個嬉笑怒罵的史官塔拉辛早就死了,現存的是個模仿它模仿地惟妙惟肖的機器,固執地試著掛住最后的人格殘片——那個塔拉辛最后的夢想,給懼亡者個好結果。
巨大的,龐大的悲戚與憤慨在塔拉辛心中炸開,它恍惚間感到自己真不是個狗東西,明明自己昔日是史官……卻為何沒有多看一眼自己種族內部的苦樂,又為何當初不再更努力一點,試著勸下斯扎拉克
+……+
塔拉辛感到自己正在顫抖,原來神明也會顫抖嗎它卻只能看向那朝它們襲來的外側者——即便塔拉辛再是個不稱職的將軍,它也不能就這么倒下——那就跟不負責的寂靜王斯扎拉克一樣了。
那些埋藏于太空死靈思維模塊最底層的“垃圾代碼”被塔拉辛挖掘出來,一句句拼湊起一個巨大的回響,無盡者聽見了來自整個懼亡者的憤怒,原本被冰冷的智能、被無盡者所代控的機械們似乎恍惚間具有了某種自我意識。
那些懼亡者頑強殘存了數萬年的不甘與憤怒,也只剩下這些,其他全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