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一貫善燒冷灶,此前嚴嵩當政之時,徐階在嚴嵩面前唯唯諾諾,甚至不惜與嚴嵩結為親家,在內閣里頭完全就是嚴嵩萬丈光芒之下的一個小不點,根本不敢提半點與嚴嵩相左的觀點,外界都對他絲毫不看好,甚至認為此人毫無骨氣。
唯有張居正看出徐階的隱忍,猶如潛伏在水中的鼉揚子鱷,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輕動,一旦他張開血盆大口,就是要人性命之時。
果然,到嚴嵩垂垂老矣、圣眷漸衰,徐階發動了看似毫不起眼卻其實驚心動魄的必殺一擊,導致權傾天下數十載的嘉靖朝第一權臣嚴嵩倒臺
徐階于是繼任首輔,張居正則因多年來毫不動搖的站在徐階身邊而得到徐階的信任,不久便由徐階推薦,自翰林院而直入內閣,“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如果說高拱當年燒裕王的冷灶多少有些在于運氣他是被“分配工作”到裕王府的,只是由于工作干得兢兢業業,所以得了裕王的信重;那么張居正則是自己選的路,跟隨徐階,并且聽從徐階的安排去做的裕王講師。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張居正深信自己的目光是超過高拱的,他認為高拱那不過是運氣罷了。當然,高拱的經世干才和壯志雄心,張居正心里還是有幾分服膺,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與之成為好友,互相以相業相期許。
只是,待兩人真正都進了內閣,成為實際意義的“相公”,張居正的心態卻有些失衡了。
高拱想做的事和自己想做的事如此相似,可他才是皇帝心目中真正的那個“帝師”,但凡有他在朝一日,哪有自己宏圖大展的那天莫非自己也要學老師當年那樣,一直仗著年輕苦苦相熬,熬到高拱老邁,失了圣眷,這才能從別人的光芒之下脫穎而出
張居正有些猶豫,有些糾結。
高拱對自己多半還是信任的,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他多半也會樂意在他將來致仕之前推薦自己繼任首輔,只是高拱今年也才五十七歲,就算一天都不耽擱的按例七十致仕,也還有足足十三年的時間
不錯,自己今年還只有四十五歲,即便十三年后,也不過五十八歲而已,那個年紀的首輔并不算老,一切順利的話,也還能干個十多年。可是,高拱這十幾年干下去,要是把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個七七八八,自己將來做什么去
蕭規曹隨笑話蕭何與曹參,誰更受后人景仰
我張太岳豈是甘居人下之輩
我要的是書批四海,是乾坤我斷,是大明之中興成于我手
既生瑜,何生亮中玄公、肅卿兄,我張居正與你必要分個高下
更何況,你本已有了今上的無雙圣眷,如今卻還要在太子身邊埋下伏筆,莫非還想著如嚴嵩當年一般干到那個年紀,然后直接交權給自家侄兒
荒唐只要我張居正還在,就斷不容許此種情形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