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銀子多拿一兩給宗藩,咱們這些文武大臣能利用的不就少了一兩這能主導的錢變少了,那權力不就相應的變了那還能不反對
所以朝廷這邊的態度沒有問題,甚至搞不好是個萬眾一心的局面。
難點在于宗藩的態度當然不是造反。造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群養了兩百年的家豬能造什么反啊,豬八戒來了都不頂用。
看來朱翊鈞對“群體事件”這個詞不太了解,于是高務實換了個法“皇上,臣不是宗藩之中會有不肖者造反,臣所言是指聚眾騷亂或者聚眾鬧事之類,用以向朝廷施壓。”
朱翊鈞恍然大悟一般長長地“哦”了一聲,但從表情來看,他并沒有意識到這有什么危險,甚至可能以為這點事沒什么大不了。
高務實提醒道“皇上,若只是個別宗藩如此,那自然不打緊,朝廷有的是辦法處置。但倘若涉及的宗室人數太多,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政治影響會非常惡劣。”
“是么”朱翊鈞看來還是有些不信。
高務實嘆了口氣,只好舉例道“臣舉個例子皇上恕罪,這只是舉例,并非臣要暗指什么。”
朱翊鈞點頭表示理解“你。”
“洪武中,河南開封只有一個周王府。”高務實身為河南人,新鄭又恰好是開封府治下,所以直接舉例開封了“到了嘉靖年間,開封僅郡王府便有三十九座,輔國將軍等高達五百余,以下中尉、儀賓等更是不可勝計,舉一府而下可知矣。今舉嘉靖年間又數十年,所增之數臣現在并未詳查,但亦可推也。”
朱翊鈞也是頭一次知道僅僅開封一府居然有至少三十九個郡王府,當下也是目瞪口呆不出話來。
而高務實還沒完,他又繼續道“太倉的銀子有多少臣不太清楚,不過此前因為漕運改為河海并行,京華也參與了一部分海運,是以臣知道歲供糧食的分配情況,不知皇上可知確數”
朱翊鈞搖頭道“我只知道京師每年大概是需要四百萬石糧食從南方運來,其他的具體情況倒不太清楚。”
“不錯,京師的糧食缺額大概是每年四百萬石左右。”高務實微微一挑眉“但皇上可知各外王府祿米需要多少”
他這次不等朱翊鈞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是八百五十萬石,不啻京師兩倍開外。”
朱翊鈞直接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沒法不倒抽涼氣了,京師這么多人吃飯,缺額也就是四百萬石,而這四百萬石糧食鬧得朝廷要專門為了漕運問題設立總督和一大堆官員來運籌,甚至還要設置兵力沿途護送等等。
然而除此之外,各地宗藩每年居然要消耗八百五十萬石,是京師所需的兩倍還多這其中朝廷又費了多大的人力物力財力,這才得以保障供給不斷
換句話,如果沒有這個大包袱,打個區區察哈爾算什么難道八百五十萬石軍糧砸下去,還砸不下一個察哈爾
但他忽然想起高務實之前的事來,不由問道“可你剛才的那個群體事件”
高務實一臉平靜地道“是啊,群體事件皇上,八百五十萬石祿米沒就沒了,這些宗室們吃什么能不鬧事嗎”
朱翊鈞果然語塞。
高務實則繼續道“臣之所以各藩王不至于有造反的想法,那是因為各藩王除了俸祿之外還有大量私產,他們即便少了這點祿米,所受的影響其實也很很,犯不著為了這點祿米鬧得身死國除。真正會出麻煩的是那些遠支宗室。”
遠支宗室其實是個好聽的法,其實高務實就是指那些低級宗室,這一點朱翊鈞當然清楚。
此時朱翊鈞也明白高務實的意思了,沉沉點頭“是啊,藩王們其實不差這點祿米,真正靠祿米度日的是那些遠支。”
高務實接口道“這些遠支宗室能拿到的祿米本來就折上加折,實際到手的并不多,而他們又不能出仕為官,也不能務農、從軍和經商。這祿米一斷,他們的活路也就斷了,不鬧就只有乖乖餓死,這怎么可能螻蟻尚且貪生,況乎人哉
然而他們是宗室,刑不加身,即便犯法也不歸法司管轄,而只能通過宗人府,最終由皇上親斷。如此,一旦他們在各地群起騷亂,則地方官勢必投鼠忌器,那萬一腦出些燒殺搶掠之類的事來,不僅家顏面難存,地方也一定深受其害,豈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