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本由蒙古而入滿洲,之所以選擇在東西二城的位置建城,本身也考慮過地形因素。后世四平附近的地區也是葉赫領地,但他們卻把東西二城建在山脈以東,原因本就是為了防備蒙古。
之所以其領地包含了山脈以西的大片平原草場,那是因為葉赫以騎兵著稱于滿洲,他們需要草場作為牧區。
這么一說就很明白了,李成梁既有精銳騎兵,又有大量步兵。如果真出現曹簠大敗,他不得不親自出馬的局面,那么步兵可以慢慢去葉赫圍城收復,騎兵則去斷絕蒙古人的后路。
此時,蒙古人將不得不做出選擇其實以蒙古人的習慣而言根本沒得選,他們必須撤離東西二城回到平原地帶。
這樣一來,李成梁若提前以遼東鐵騎埋伏于山脈以東的平原上,等蒙古人一出山林,他們便立刻發動猛攻,這樣蒙古人鐵定要吃大虧,李成梁又可以撈一筆大功。
當然,他這樣的打法和曹簠此來的打法是不同的,效果上來看或許比曹簠這次更好,但是要知道高務實只給了曹簠兩萬人來做這件事,而此處的假設是曹簠大敗之后。
曹簠要是已經大敗了,李成梁當然有足夠的理由調動更多的兵馬,所以打法也就不同了,而且真到了那個時候,高務實也沒法合理的限制兵力投放。至于這會不會又導致明軍對察哈爾的備戰工作再次被拖延反正李成梁肯定不會在意。
狡兔死,走狗烹。高務實和朱翊鈞一門心思要滅了察哈爾,李成梁又不會這么想,察哈爾要是完蛋了,他李成梁年紀大了或許也不必太著急,可明軍高層流行的是將門,他自己這輩子功勞夠了,兒子們呢孫子們呢
眼下朝廷還需要用他們做事,他們武將的地位也遠不如文官,萬一將來朝廷連個敵手都不剩了,武將在文官面前還能當個人恐怕非得變成會說話的狗不可,這可不是李成梁所樂見的。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位老爺究竟是何人”的線索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了李成梁。要不是因為李成梁知道高務實在朝中的厲害,他恐怕連布日哈圖第二次提出的那五千斤火藥也能毫不猶豫地賣出手。
曹簠與高逸民二人把這局面一分析明白,曹總戎氣得一拍桌子“養寇自重,縱敵掠邊,李引城竟然墮落至此”
曹簠這一聲罵,意圖并不十分純粹,但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聲“墮落”其實真沒罵錯,李成梁現在是真的已經墮落了,不再是過去十幾年里的那個遼東戰神,他已經腐化掉了。
要不是這個世界里多了高務實,李成梁將從明年也就是萬歷十六年開始,直至萬歷十九年的三年時間里連吃敗仗,幾無勝績,以至于被長期彈劾,最終罷職召回京師,以寧遠伯安養。
而即便如今多了高務實,由于李成梁所部驕矜軍功,并不認可高務實的那一套,在其軍隊體系、戰術思想等方面也裹足不前。惟獨京華軍工體系對他有些用處,至少他也買進了不少新式火槍火炮,是以李家軍的墮落程度比歷史上來得還是要輕不少。
在原歷史上,李成梁第一次被罷遼帥之后,遼東總兵一職在十年里換了八個人,只要不是李成梁的兒子或者親信,就根本什么事都辦不下來,以至于軍務廢弛。而即便是李如松任遼東總兵的時期,由于當時又在和日本交戰于朝鮮,對于本鎮的防務也難免顧及不周。
不過,李如松在任和在世時他從朝鮮回國不久就意外犧牲于一次對蒙古的輕騎搗巢之中,李家軍的軍心士氣還是提振了不少,多少有些恢復,可惜隨著李如松的死,這股氣很快便泄了個一干二凈。
從這個角度來看,李成梁現在的“穩坐釣魚臺”,其實是對自己以及李家鐵騎的墮落并不自知。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曹簠并未戰敗,甚至還贏得挺干脆至少在大明方面來看,葉赫河之戰肯定是明軍戰勝了,畢竟蒙古人被正面擊退了嘛,還放棄了已經到手的葉赫西城。
高逸民看著一臉激憤的曹簠,心里估算他這份憤怒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不過高逸民也就是想想而已,曹簠的心思又不難猜。
李成梁這個遼東總兵從隆慶年間一直干到現在,算上今年的話已經十八年了。這真的是太長太長了,尤其是他這個總兵十八年來一直沒挪窩,這更是少見之極。
別的總兵,比如宣大山西三鎮,或許還可以算上延綏諸鎮,這幾個總兵的位置是隔三差五就輪調一下的,以免帥位久予一人,變得尾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