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比方,就說鹽務問題,廣鹽侵蝕淮區,南京戶部始終管不好是為什么原因當然有很多,但其中有一條必然不能忽視南京戶部管不著廣東的財政,包括鹽務。
南京戶部可以管南直隸以及浙江、江西、湖廣的糧稅征收,但這里只是糧稅,其余絕大多數財政事務仍由北京戶部管轄,至于廣東,那就更和南京戶部毫無干系了。
換句話說,從南京戶部派出到揚州的鹽務官員,只能管理淮區鹽務,對于廣鹽的侵蝕他插不上手,頂多只能上奏到皇帝面前,讓皇帝來宸斷并下旨解決。
然而與此同時,由于南北二京的戶部名義上是同級而并不互相隸屬的,因此北京戶部又管不著上司為南京戶部的淮區鹽務,如此它顯然也不大可能為了淮區鹽務的穩定,去責怪自己管轄的廣鹽老子的兒郎們就是這么能打,你待怎的有本事咬我啊
你瞧,這就壞菜了。
所以高務實很反感這種行政權力被分割,導致事權不統一,各地之間互相扯皮的結構。這種分裂造成了無法形成“全國一盤棋”的各自為政,使各種事情陷入內耗,最終損害的是國家的整體利益。
因此他一直認為,光是按照十三省來分司財權是有問題的,何況大明的行政結構也很獨特,它在十三省之外還有兩京南直隸、北直隸,因此很多專門的事項必須設立專門的機構來統管,同時還得把兩京的特權取消,一并來管轄。
當然,鑒于南京六部也有積極意義,高務實倒也不是說非要讓整個南京六部完全變成養老院,只是必須把“南北并立”的局面改掉,明確以北京六部為主導,南京方面不能獨外于天下。惟其如此,才能政令暢通,上下齊心。
這些道理對于高務實而言是無須解釋的,他有這樣的心思和舉動也幾乎是一種本能,畢竟紅朝的經驗擺在那里,好與不好自有效果說話。
唯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權力越大便越需要監管得力。眼下戶部由他自己掌舵還好說,可將來萬一他調任了,這樣的一個大戶部就千萬出不得問題,否則一不小心,結果就是災難性的。
不過他才上任兩個月左右,朝廷的財政窘迫也不可能立刻就得到根本性改善,顯然皇帝暫時還不可能將之調職,所以還不必過于著急,監管問題到時候再議也來得及。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大戶部的架子搭起來再說。
心學派在本次丁亥南察中,損失了大本營南直隸地區不少位置,士氣方面比較低落。高務實這道奏疏上去,雖然申時行和王錫爵都大為緊張,外界對此也議論紛紛,但卻沒有形成太大的阻力。
次日一早,朱翊鈞的圣旨就下來了,批準同意戶部進行四侍郎制度改革,增設右侍郎兩名,分管即將設立的審計署與關稅署。
與此同時,圣旨中還明確要求戶部尚書高務實盡快舉薦兩侍郎及十一司郎中、員外郎、主事等各級官員,要求他與吏部商議之后立刻上報。如吏部與他有不同意見,則兩種意見同時上報,“朕自有宸斷”。
話雖如此,其實不管是皇帝還是外廷其他官員,大家都覺得這句話只是句套話。吏部乃是實學派自隆慶四年年初以來一直的大本營,楊巍雖然不能算是完完全全的實學派,但從一直以來的表現看,顯然他不可能反對高務實的舉薦,所謂意見沖突這種情況根本不會存在。
這么一來,高務實位于昭回靖恭坊的尚書高府再次變得門庭若市起來,形形色色各類官員都想方設法希望引起高務實的注意這多么官帽子掌握在他手里,而且一聽名目就知道幾乎全是實權職務,誰不想去分一杯羹
不過很可惜,高務實府上“高掛免戰牌”,門子客客氣氣告知前來拜訪的官員們同一句話“老爺交待,近來事忙無暇會客,還請貴客體諒則個。”
別說其他官員了,便是實學派出身的官員都進不了高府大門。那就沒法了,大伙兒只好陪著笑臉,留下自己的拜帖告辭而去。
高務實倒也不是故意做作,眼下這種敏感時刻,他的確不便會客,否則你有你的淵源,他有他的關系,大家都跑來求官,高務實到底給誰不給誰無論怎么做都不好,還容易遭人非議這幾乎是必然的。
事實上,對于分管兩署的兩位侍郎人選,高務實心里其實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