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務實當時回答朱應楨說大明“石高”約二十億。這話顯然只是按照大明全國耕地面積與全國平均畝產來說的,他回避了實際征收的田賦有多少這個問題,因此朱應楨放肆取笑日本蕞爾小國,只及大明百一。
實際上,日本此時的田賦稅率遠高于大明十倍以上,實際征收更比大明靠譜得多,大明朝的什么隱田、飛寄等偷稅漏稅項目在日本基本沒有,所以日本此刻的財力其實并不比大明差到哪去,要不然他們全國那五十五萬常備軍就只能喝風拉煙了。
萬歷十五年這一年,先是因為宗室問題啟動了開藩禁計劃,戶部要為很多遠支宗室“一次性買斷”出錢,這已經是壓力巨大了。
緊接著打了西北平叛之戰,雖然高務實費盡心機打了一次“短平快”戰役,但畢竟除了他本人率領的“中央軍”之外,西北及周邊各地的軍力調動、作戰也是要花錢的,如此一來戶部、兵部又得虧進去一大筆。
兵部花掉的部分本來和戶部沒關系,但現在高務實既然要收攏財權,那么兵部的賬也就只能一起接手,于是負擔也得轉移到戶部頭上。
再往后就是遼北之戰,這次花的錢倒不算很多,但畢竟是冬天出兵,消耗的糧食、冬裝等物資卻不是張口就能來的,現在戶部還在想法子給遼東補上這次的“透支”,而這也要花錢。
更糟糕的是,高務實推出的取消官員俸祿折算計劃,由于各種雜七雜八的折算都沒了,只有糧食布帛還暫時保留,因此今年年底的這筆俸祿開支,銀兩部分也比往年高得多。
那么,萬歷十五年這一年大明朝到底需要多少官俸
答案是全國文武官員一共合計28963人的俸祿為5966378石,若以米價每石六錢銀子計算而全部折銀,則全年所需官俸即高達358萬兩白銀。
也就是說,太倉存銀哪怕這一年原封未動,也給不出來,更何況之前已經花掉了絕大部分。
所以現在讓高務實既發白銀俸祿,又支持遼東再開新戰,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因此高務實提出了一個變通之策,他笑了笑,道“王閣老,實不相瞞,以太倉存銀而言,若要遼東再戰而官俸取消雜折,自然是絕無可能。不過,若百官愿意暫以米糧折算取代雜折,則此事仍有可為。”
“米糧折算”王錫爵微微蹙眉,然后又搖了搖頭“如今百官對取消折算翹首以盼,大司農忽然又把雜折換做米糧這恐怕不太好吧”
好肯定是不好,不少官員可能會覺得白指望了,完全是空歡喜一場。這種先給希望,又澆滅希望的做法,搞不好會讓很多人對高務實嚴重不滿,認為他說話不算數。
朱翊鈞聽了也有些遲疑起來,但他對高務實的理財能力一貫極為信任,既然高務實都說辦不到,那想必就是真的辦不到了。
想到這里,哪怕是九五至尊也不得不泄氣,面露失望之色,喃喃道“想不到此事這般難辦,這卻如何是好”
高務實估摸著可能是最近幾年大明戰爭勝利的次數太多,朱翊鈞的心氣都養高了。努爾哈赤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皇帝的心理底線,已經讓朱翊鈞恨不得馬上教訓他一頓,所以才會有如此表現。
不過這事沒辦法啊,銀子就只有這么多銀子,要保證開藩禁和收攏財權兩大計劃順利推進,有些事就不能不進行折中。
此時,梁夢龍忽然朝朱翊鈞拱了拱手,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
“梁卿既有話,但說無妨。”朱翊鈞沒等他說完便接口道。
梁夢龍看了高務實一眼,略微遲疑了一下,問道“請教大司農,若是今年的糧祿折算能比往年略高一些,不知是否可行”
高務實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的抽了一抽,暗道老梁同志,你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全國官員俸祿若是都算糧食,折合高達近600萬石。我哪怕只是上浮一成,那也加了60萬石。
你以為全國米麥收了2400萬石,這60萬石就是小數目你可知道我戶部的開支可不只是給官員發俸祿,我還要發軍餉和宗室祿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