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十九年,當葉赫部納林布祿派人以發兵征伐相威脅的時候,他驕傲地怒斥道“昔我父被大明誤殺,與我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送還尸首,坐受左都督敕書,續封龍虎將軍大敕一道,每年給銀八百兩,蟒緞十五疋。汝父亦被大明所殺,其尸骸汝得收取否”
這段話很能說明李成梁對他的支持是多么有力,使他在女真各部中有了多么優越的地位,有了驕人的資本。
不過,上面這段話里有個問題需要辨明,那就是“續封龍虎將軍”之事。明廷加封努爾哈赤為龍虎將軍事在萬歷二十三年,清太祖武皇帝實錄修于天聰九年1635,這里為了夸耀而把后來的事提前說了,這是修書人的問題。
還要說明的是努爾哈赤封龍虎將軍時,李成梁已于三年前被劾去職,所以這事不能說是他的責任,當然,還不能不說這事和此前努爾哈赤的受封所打下的好基礎有很大關系。
四是萬歷三十四年,放棄寬甸等六堡已開墾多年之地,為正在發展中的努爾哈赤了勢力擴展的空間。
萬歷元年,由李成梁倡議,將官軍的防線向鴨綠江邊推進了800里,將原來的孤山堡移建到張其哈剌佃,險山堡移建到寬甸,沿江新安四堡移建到長佃、長嶺等處。這就是著名的寬甸六堡。
六堡位于鴨綠江以西,毗連建州女真,是防御女真的前哨,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經過三十幾年開發,“生聚日繁,至六萬四千余戶”。
李成梁第二次守遼時,軍事力量大不如前,防守吃力,便與總督蹇達、巡撫趙楫一起建議,放棄了這一帶地方,將防線后撤。于是,這一片已開墾之地就落入了努爾哈赤之手。這時的努爾哈赤已經統一了建州女真以及海西女真三部,勢力蓬勃發展,地盤的擴大對于發展更加有利了。
李成梁作為遼東大帥,而且是在朝中和地方都極有影響的“太師”,在以上四件事上對努爾哈赤崛起初期的順利發展無疑是在外因方面起了很有利的作用,也可以說,李成梁對努爾哈赤的崛起是有幫助的。
所以綜上所述,高務實認為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李成梁和努爾哈赤關系密切,對努爾哈赤的崛起起了有利作用。正因如此,后來努爾哈赤叛明為患時,朝野都說李成梁“養虎自貽患”,直至后世也還有人罵李成梁是漢奸。
但高務實認為,即便他與李成梁如今并非一路,甚至還屬于政敵,但如“漢奸”這樣的評價,仍未免有些過激。
客觀地來看,李成梁守遼三十年所作所為,雖然無論間接,還是直接,都對努爾哈赤的崛起有利,但從本質上而言,他還是在忠實地執行明廷對邊疆少民“分而治之”的政策,“離其黨而分之,護其群而存之”。
對不聽朝廷約束的王杲及其子阿臺、葉赫部兩代東、西貝勒等進行嚴厲的懲罰,給以足夠力度的打擊,但對表現“忠順”的努爾哈赤卻是寬容的,后來很值希望他能像哈達部王臺父子一樣效忠朝廷、忠順守邊,而對于他后來的叛亂,高務實認為李成梁應該也是始料而不及的。
不過,李成梁鎮遼后期,當年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早已消退,遼兵的實力也早已不是當年,要控制遼東局面他已經力不從心了,所以才有了他萬歷三十四年放棄六堡之防的舉動。
當時他提出放棄六堡的理由就是“地孤懸,難守”,事實上這是一句實話,也是實情。這時候他所求的只是維持遼東暫時的平靜無事了。所以,也不能說他是有意扶持一個他所服務的王朝的叛逆者、掘墓人。
“漢奸”這頂大高帽既然摘掉,高務實就認為李成梁在他過去的功勞之下至少罪不至死高務實本身在政治上一貫不喜歡搞斬盡殺絕,正如同當年他沒有對張居正斬盡殺絕一樣。
哪怕你是我的政敵,但只要你的基本出發點里頭還是有為這個國家和民族考慮,那我就不至于非要與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