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京華在南疆的壟斷有操控政權的關系,那么它在遼東的鹽鐵壟斷,則基本屬于商業資本碾壓式的。不過話說回來,這里當然也有皇權的關系。
比如遼東鹽場,皇帝陛下就因為原衛所鹽場理論上是皇帝所有,故而改制之后便由此占著干股。錯非是當初的遼東鹽場實在弊端百出,朝廷為此頭疼得要命,否則高務實與皇帝的聯合經營怕是要被言官們噴出翔。
但當這些事都塵埃落定,京華的特殊地位也就樹立起來了。背后站著皇帝,下面的商人還能怎樣遼東又不是江南,底下的所謂“商人階層”根本沒有發言權,最有發言權的搞不好要算李成梁,可李成梁自己也屬于官商性質,何況還是個武將武將可不比文官,斷然是不敢噴皇帝的。
尋常女真人當然搞不懂這里頭的彎彎道道,但努爾哈赤顯然不是尋常女真人,他是在李成梁麾下干過幾年的,對這些事情的理解可不少。
因此,當書劍旗出現在赫圖阿拉城外時,努爾哈赤當場涼了半截腰,怔怔地呆立無言,面如死灰。
有那么一瞬間,努爾哈赤甚至懷疑高務實是不是打算徹底拿下建州,把建州作為大明或者京華的人參種植基地來用。
原本面無表情陪同他視察防務的舒爾哈齊見了書劍旗也是目瞪口呆,胡亂轉動的眼珠說明他也六神無主,搞不清出了什么意外情況。
京華為什么忽然來插一手攻打建州是官方行為啊,而且這場仗也不是建州犯邊,京華的利益并不受損,他們來干嘛
努爾哈赤也注意道舒爾哈齊的神色,見自己這位親兄弟也是一副錯愕非常的模樣,反倒是暗地里松了口氣。他就擔心書劍旗的出現是舒爾哈齊勾結京華搞出來的幺蛾子,現在看來倒是不像,似乎舒爾哈齊也不明所以。
“竇,我們近來與京華可有什么爭分或是沖突”眉頭深皺的努爾哈赤低聲問道。
舒爾哈齊搖了搖頭“我還想問阿渾你呢。我部實力不濟,哪敢和京華沖突何況京華做買賣一貫明碼實價,賣的東西雖然貴點,但收參什么的,價格還算公道,也不玩秤桿上的把戲,我部與他們哪能有什么沖突”
努爾哈赤也搖頭,道“我這邊與京華也沒有買賣上的沖突,而且近來給他們的貨都是上品。我看這件事不是由此而起,我懷疑他們是要拿下建州,自行壟斷人參買賣。”
舒爾哈齊一臉詫異“自行壟斷人參買賣阿渾,這話我可不同意,他們現在也壟斷人參買賣啊不管是咱們還是葉赫,亦或者哈達、董鄂等部,甚至就算朝鮮,誰還能繞開京華也就李大爺能在鐵嶺、寬甸等地保留著一些私市,從私市中搞到一些,其他不都是京華控制的他們還要怎么壟斷”
他頓了一頓,不等努爾哈赤質疑,繼續道“何況采參這事不比尋常,京華人手雖多,卻無采參經驗,我不相信他們會讓漢人去老林里挖參。”
努爾哈赤目光飄忽,沉默片刻,忽然道“他們未必要自己去挖,只要設定收購的價格,自然會有人去的。”
舒爾哈齊心中一驚,小聲道“阿渾的意思,是說京華打算取代我們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