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山區里其實也不是什么“自由”的地方。和其他很多缺乏管理的地區一樣,山區容易處于國家權力——或者說皇帝和大貴族權力的范圍之外。但是,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不可能沒有組織;而有了組織,自然也就有了權力。
在這邊的山區,同樣有不少頭人存在。他們往往也會自稱貴族,并且視文化遠近,取一個神羅、匈牙利乃至克羅地亞風格的頭銜。不過,大部分人,恐怕都不是什么家譜能追溯到古典時代的真正貴族,而是在爭斗中崛起的強人。因為在這種管理疏松的地方,更簡單直接的暴力,一般才更有用。
就像城里人會被行會和商人壓迫一樣,山民其實也沒法真正一個人生活,依然會被各種大小牧主和聚落頭領控制。好在這地方的山地地勢,還不是特別夸張,因此山民的組織,也沒有完全退化到部落的地步。但就算這樣,山民之間,為了爭奪草場和水源,也經常爆發沖突。在山下的人眼里,也依然是彪悍善戰的群體。
不過說實話,這個“彪悍善戰”,其實也未必是當事人自己想要的。很多山民同樣會因為生活太過艱苦,或是受不了頭人,選擇跑去城里。
另一方面,這邊還不止山民和鎮民在來回交換,連上層的經營者也是如此。
面對各種欺詐和威脅,鎮里和礦上的工匠,其實也并非一味忍受,或者只知道自己逃跑。相反,他們其實發起過多次反抗。而且,雖然經常被鎮壓,但他們也確實成功過幾次,逼迫領主改變政策。
二十多年前的時候,當地人發起了一次可能是此地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暴動。在此之前,鐵礦的工匠已經進行了幾次不太成功的暴力反抗,搗毀了一些工坊,并且殺死了猶太商會派駐在礦區的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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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立刻向當時的領主伯恩哈德伯爵報告,要求他出錢,好盡快調集傭兵,去鎮壓叛亂。伯爵十分重視,很快派了一隊傭兵過來。工匠雖然進行了反抗,但還是沒能打過那些傭兵,每次都很快就被鎮壓下去。
然而,猶太商會卻把心思又打到了傭兵身上。他們以鎮壓行動的戰況并不激烈,不符合合同上“戰斗”這一說法為由,克扣了傭兵的薪水,只給他們發放“平時薪餉”,而不是“戰時薪餉”。眾所周知,按當今的習慣,傭兵的收入幾乎全靠戰斗。平時,雇主提供的“維持費”微乎其微,甚至經常直接解散傭兵隊,以此來省錢。這些“平時薪餉”,連買一條黑面包都不夠,更別提戰斗中造成的各種損耗補償了。
傭兵隊長雷奧幾次去找商會討說法,都被人趕了出來。商會會長莫舍還恐嚇他,說如果繼續這么鬧,就把他的傭兵團也當做叛亂者,一起鎮壓。
雷奧憋了一肚子悶氣,不敢發作,回去之后,與傭兵團里幾個老朋友喝酒。眾人越說越氣,最后,有人突然提到:“他們這么苛刻,是不是故意要逼我們造反,好趁機銷了這筆賬?伯爵撥發給他們的款項,按理說,可不止夠雇傭我們的啊。”
其他人恍然大悟,討論一番之后,覺得既然已經被當做必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敵人,那不如真的反了他娘的。于是,雷奧等人回到營地,立刻召集部下,武裝起來,還把之前被他們抓獲的工匠都放了出來。在城門守衛的配合下,他們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打了進去,把莫舍以下,運氣不好還留在城里沒跑掉的商會成員,全都抓出去,吊死在商會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