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貴族們互相指責、攻訐的時候,筑路工作反而在有條不紊地展開。
美第奇家族的薩爾韋斯特羅遵守了承諾,給團隊提供了一批投資,供他們進行游說和雇傭工匠。此外,還推薦了幾名能干的會計師,由一個叫盧卡的佛羅倫薩人率領,前來幫忙進行工程的規劃。
盧卡年紀不大,但見多識廣,從小就跟著幾名大商人當學徒,后來還去那不勒斯和羅馬的大學,接受過高等教育。
然而,他出身其實并不高,父母只是普通的工匠和小商販。由于能力出眾,得到了一名富商的認可和贊助,才能去大學深造。因此,周圍的有錢人,多少都有點瞧不起他。
而且,他最喜歡的研究領域是數學,學習之余,給人擔任教師糊口,也是教授數學知識。但在如今的大學里,真正被視為體面學科的,還是神學、法學、醫學,以及依附于他們的文學。至于算術,雖然位列“七藝”之一,但只被視為作為預科的文學教育的一部分,屬于“小學”之流,并不是可以登大雅之堂的學科。
可能是因為文化背景問題,在此時的意大利,法學尤為受重視。
在歐洲,權力的頂端,是那些貴族們。不過人家的權力來自世襲,因此本來也不需要上學。但哪怕是這
種封建制度,貴族也需要一些專業人才,幫助自己進行管理。這些人,就得競爭上崗了。
要管理國家和領地,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個規則,供大家遵守。而這個規則,就是法律。羅馬瓦解之后留下的法典,和各個蠻族的習慣法,都給他們提供了可以遵循的依據。熟練掌握這些規則條令的人,也就能成為統治者的好助手,得到重用。
歐洲不但沒有科舉,也缺乏事實上能穩定運行的官制,因此,學習法學,靠服務得到統治者的青睞,基本上就是非貴族、乃至不少小貴族,能得到的最好的上升渠道了。這才是想上進的人,應該學習的方向。
也是因為如此,那些沒有貴族身份或者家族繼承權的人,往往都會選擇法學來進修。而這些有一點財產、但又缺乏貴族權力的人,才是學校學生的主流。整個校園文化,自然也都會向這個方向發展了。
而盧卡這樣執迷于“低端學科”的人,在大學里,算是異類。得不到足夠的資源,還經常被人排擠,乃至故意霸凌,日子都不太好過。好在他的贊助人比較活躍,把他介紹給了新興的美第奇家族,才算抱上了靠山。
和他接觸之后,薩爾韋斯特羅認為,這人十分擅長算術,在商業方面很有才華,現在這個境遇,說實話有點屈才了。
然而,歐洲的大學,并不是個單純的學校。最開始,所謂大學,就是學生或者教師組成的行會。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力,他們不斷與領主和城市進行博弈,最終形成了一個獨立的自治體。
整個歐洲,都是由封建制度組織起來的,大學當然也不例外。和其他封建領地一樣,大學同樣是個“國中之國”——對領主承擔一定的封建義務,獲得領主的庇護和認可,而在這之外,就都是他們的自決范圍了。
所以,就算是美第奇家族,也沒法直接命令大學給他學位或者待遇,只能施加影響,“勸”大學這么做。
然而,就和其他所有封建主一樣,他們壞事的能力遠大于做事的能力,所以薩爾韋斯特羅讓他干脆別念大學了,直接出來干活吧。然后就把吳王府這個任務丟給了他,讓他到北方去了。
這件工作,還是盧卡接單的第一個大工程。雖然有人撐腰,但哪怕他的隊友,都對此頗有疑慮。不過,在認真考慮之后,盧卡還是頂著眾人的驚訝和不接,做出了一系列看起來很瘋狂的計劃。
在研究完工程的整個流程之后,他找到了吳王府使團的首領,和威尼斯商會的代表,告訴他們,如果能做一份一百萬杜卡特金
幣的借據,那么,他就能在兩年內,完成全部的主體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