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麥連生?”她右手下意識握成了拳頭,“我父親?”
她父親麥連生原是浡國的開國功臣,輔政得力,廣開民利。然而浡王忌憚他深得民心,借故殺他全家,只有麥苗、也就是梅五娘僥幸活了下來。浡國百姓懷念麥連生,時常冒著下獄的風險,偷偷給他燒紙錢。
“不錯。祠堂下個月就要開始刻像,你要不要去指導一番?”
“好。”梅五娘拳頭松了,怔忡道,“父親的模樣,其實我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麥連生在她幼時遇害,迄今已過去二十多年。
“無妨。你心中的模樣,便是麥公應有的模樣。”杜善飛快說完,話題就繞了回來,“如何,這條消息能不能證明我是我?”
梅五娘上下打量杜善幾眼,慢慢平復心境。
是啊,她該做判斷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后才道:“你應該是真的。”
杜善好奇:“何以見得?”
“如是聶小樓的夢魘變化而成的杜相,一定會想方設法與我共情。因為人在心潮澎湃時,就更愿意信任別人。”她笑顏如花,“只有真正的杜相才是公事公辦,三五句不離本行。”
她今天說了這么多,連自己受刑的過程也原原本本細述,杜善安慰她了么?
沒有。
他反而夸了聶小樓一句。
杜善其人冷酷,目的性很強,但缺乏同理心,這才是他應有的表現。
杜善聽得微微一愕,苦笑。
如今敢當面嘲諷他的人,又多了一個。
“開個玩笑罷了。”梅五娘這才收斂笑容,正色道,“聶小樓縱能盜取我過往記憶,卻沒法子將它們串連起來,更不知道我真正在乎什么。浡郡建祠這件事,我相信是真的,因為十一年前就有浡郡的官員到民間收集麥家往事,編撰入史。父親若知道他會在閃金的新歷史上名垂千古,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她要杜善說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潛臺詞就是這件事必須在事實上、在情感上能夠得到她的認同和理解。
這個要求對于貝迦人來說,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看著杜善,咬了咬唇,終于下定決心,將自己用生命守衛的秘密,輕聲說了出來。
?隱神君的藏身之處!
說完,她就緊緊盯著杜善,心里七上八下。
這杜善是真是假,馬上就見分曉。
倘若是假貨,他已經拿到想要的情報,也沒必要再偽裝了。
卻見杜善臉上變色,嚯然起身,向著梅五娘一揖到底,手都摸到地面上。
梅五娘驚訝,但是端坐不動:“杜相這是作甚?”
“五娘立下不世奇功!”杜善頭都不抬,“杜某感佩,無以復加!”
梅五娘只好伸手,在他胳膊下輕輕一托:“杜相禮重了。我帶回來的情報,果真重大?”
“果真重大!”杜善正色道,“五娘可知,帝君為了找到?隱神君,這些年花費了多少力氣?不獨蒼晏,連牟國和靈山也在孜孜以求,但始終找不到蛛絲馬跡。所以帝君判斷,這套情報的傳輸系統,可能獨立于天宮和貝迦之外。”
“的確是這樣。”
“雖然都云主使換人之際,有可能曝露這個秘密,但天宮一定全力防范,同時布設陷阱。其他勢力拿到這些秘密的可能,微乎其微。”杜善嘆道,“沒想到啊,即便群雄逐之,五娘還是把它安全帶回了蒼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