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漢最后百來年,再加上曹魏這些年,只要是在邊塞的胡人,哪有不受欺凌的?
平城榷場積累起來的口碑,平日看起來也不過讓胡人嘴上多贊美幾句,沒什么卵用。
但事實上,在某些時候,卻是能起到天平傾斜的作用。
人心啊,民心啊,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縹緲,但卻又是實實在在的。
比如現在。
因為平城榷場公平交易,再加上馮某人為了收買,呸,應該是說為了加強與草原民族兄弟的感情,一直是大撒幣。
所以竇賓寧愿選擇相信漢軍。
也不愿意選擇相信想要自己部落的好女婿。
當然,竇賓也知道自己的好女婿,是草原上難得的英雄人物,或者說是梟雄人物。
背叛女婿,選擇漢軍,他自然也做好了付出足夠代價的準備。
族里戰死的這些勇士,就是必須的代價。
聽到大人的話,竇速侯頓時就是如遭電噬,身體仿佛被定住了,張著的嘴巴似乎想要說什么,但卻又什么也說不出來。
只見他的眼神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些空洞而迷茫,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雖然竇速侯自己也賣族人的人頭,但那都是賣活的。
而且大漢也承諾了,族人會得到妥善安置,比如說到礦場當礦工,到工坊當雜工,到草場當牧工……
苦是苦了點,但再苦,能苦得過在草原上肉身擋白災?
至少去做工,衣食是有保證的——去平城那么多次,竇速侯對大漢工坊礦場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但是他沒有想到,大人賣起族人人頭來,竟是比自己還狠得多。
看到兒子這個模樣,竇賓嘆了一口氣:
“兒啊,你不要以為這是吾太過心狠,若是可以選擇,吾又何嘗愿意如此?”
“吾知你們兄弟二人與拓跋力微素來不和,故而一直反對沒鹿回部與索頭部合并。”
“所以你們寧愿投漢,也不愿意投靠拓跋,只是拓跋力微不懷好意,漢國難道就是善類了?”
漢國若是善類,那馮瘟神的名號又從何而來?
竇速侯頓時就是有些吶吶:“大人……”
說完這些話,竇賓抬目看向前方,又繼續開口道:
“我不是說你們做錯了,相反,現在看來,你們選擇投漢而不是屈于拓跋,反倒是個正確的選擇。”
“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已經決定投漢,那就不要再存著什么三心二意的心思。”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這種情況下還心存僥幸,那就是自尋死路。
“漢有典故: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我們此次,又何嘗不是破釜沉舟,唯有背水一戰?”
竇速侯覺得有理,但又心有顧慮:
“可是大人,萬一族里有人不服……”
竇賓灑然一笑:
“不服又如何?漢家精兵在后押陣,難道他們還敢陣前反戈?”
看到兒子欲言又止,竇賓又道,“吾知汝所憂,乃是擔心此戰過后,部落人心不穩,有人會帶部眾離去。”
草原上稍大一些的部落,大多都是由諸多小部組成的部落聯盟。
就算是單一部落,但凡有人心存不滿,父子兄弟也會反目,然后帶著支持自己的部眾各自分裂。
拓跋鮮卑的核心部落索頭部,不也曾因為天女之事,分裂成索頭部和禿發部?
更別說現在有漢國作為更優的選擇。
如果不滿部落大人所為,干脆自成一部,然后去投靠漢國,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好的優待。
竇速侯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竇賓“嘖”了一聲,他感覺前面自己說了那么多,都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