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郎居然真的帶了一名小娘子。
蒼懷護著她走到謝九郎身邊,羅紈之紅著臉,屈膝行禮道“多謝九郎。”
“不必謝,我想你這樣會自在些。”謝九郎側頭打量她,雖然只能隔著朦朦朧朧的紗幕,但是她微笑時的臉廓還是依稀可見。
羅紈之在笑自己。
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謝九郎是真正的君子。
戈陽城其實與其他城池沒有多大區別,叫得上名的景點大多是世族豪門巨商所建,帶著很濃重的個人喜好。
就比如剪春園滿是某位名士鐘愛的垂柳,雙燕橋是富商為妻子所修的一座交叉旱地橋,往往景致沒什么好說的,反倒是其中的故事值得分享。
“所以彭榮為了紀念死去的妻子才會建此橋。”羅紈之提起裙,一步步登上石階,直到拱橋頂端與從另一側上來的謝九郎匯合,又道“聽說建這橋都花了二十萬錢”
聽出她的驚嘆,謝昀笑道“你很羨慕”
羅紈之搖了搖頭,幕籬就好像水波紋晃了起來,伴隨著她一步步往下的腳蕩開,她感慨道“我不要人死后再紀念我,只要在我活著的時候,待我好就夠了。”
這個富商雖然表現得一往情深,可是據說在妻子生前,他時常東奔四走,并沒有陪伴她多少時日。
謝昀跟在她后面等了一會,沒有聽見羅紈之接后文,就好像她口里那個”待我好”的人跟他沒有什么關系。
這小娘子待他就沒有幾句實話。
午后,羅紈之決定帶謝昀去一處自己最喜歡的地方。
在戈陽城西北角,有山丘和小溪,夏天常有孩童來這里戲水抓魚,但是春天水寒,這里就冷清許多。
羅紈之喜歡這兒的美人蕉,每次羅唯珊炫耀馮大娘子給她買的飴糖,她就會偷偷把美人蕉的味道想一想,后來她也嘗到飴糖的味道,總覺得還不如美人蕉花蜜好吃。
春天正是美人蕉盛開的時節,一簇簇油綠的箭狀長葉中拱出艷紅的花冠,如散開的鳥尾在風中輕晃。
謝昀環顧四周,風中有花香有水味還有土腥。
很安靜,也太過安靜。
蒼懷不用他出聲已經按住腰間的刀警惕地朝外圍探去。
唯有羅紈之一無所知,像只鳥兒一樣歡快地撲了回來,幕籬分開的兩片薄紗像是透明翅膀,在她身側扇動。
她說自己最喜歡這里,看來是真的喜歡。
謝昀微微一笑。
跑遠的女郎鉆進花叢一陣忙又跑了回來。
羅紈之把小手往他面前一舉,手心躺了好幾朵有小指長花冠
管的紅色花,“九郎,你吃嗎”
“吃”
謝昀垂目掃了一眼,又把視線重新落回到女郎秾麗的臉上。
他只吃過做進糕點里的花,不知道這樣新鮮的要怎么入口,生嚼嗎
“像這樣,只吃蜜。”羅紈之拿起一朵,把管狀的那一端含進嘴里輕輕一吮,眼睛就笑彎了,“吸著吃,很甜。”
謝九郎不會因為花甜而心動,只是定睛看著吃了蜜的羅紈之微瞇雙眼。
她臉頰白里透粉,軟乎乎的,像極一只饜足的貓兒。
片刻,他挪開了視線。
羅紈之以為他挑剔不肯食,便扭頭想去找蒼懷。
一向形影不離的蒼懷居然不在附近,周圍的氣氛還有點古怪。
羅紈之重回過頭,眉心微蹙,小聲問“九郎,你的人怎么”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一回頭就看見謝九郎的背后,被風吹拂的花海里,隱隱約約有個人躬著身藏在虞美人之間,一雙眼睛正惡狠狠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