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母親多智而近妖,還敢親自來試問。
也沒法,誰要三郎平素身邊沒有半個親近的女子,遇到與女郎有關系且又想不通的事情,唯有來問母親了。
謝九郎是知道他的“煩惱”所在,自從安城一別,他再提羅九娘,三兄總是愛搭不理,但是那雙眼卻分明蘊著暗火。
他還不曾見過三兄對誰這么耿耿于懷,那羅娘子確實有幾分本事。
謝九郎心里正感慨,就聽見蕭氏緊接著問
“他是不是有看上的女郎,只是對方身份不夠,做不了他的妻”
謝九郎登時給驚出一身冷汗,一下就給詐出話來,“母親什么都猜到了,居然還這樣平靜”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沒有供人攻訐的弱點,我還擔心他。”
蕭氏出身蘭陵蕭氏,自幼才敏多覽,惠心天悟,對復雜而多變的局勢也有超乎尋常的洞察力,更何況是一門家事,親子的心事。
謝昀被謝氏看中,是下一任的謝家族長,無論內外都對他格外關注,然而他異乎尋常的經國才略、固若金湯的穩重從容卻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行高于人,眾必非之。
比起其他,貪戀一個低微女郎又算得了什么,更何況那女郎若沒有些特別之處,又怎會讓他看重
蕭氏靜靜眺望院墻的烏瓦,幾只雀鳥在上面跳躍,毫無人世間的煩惱,自由自在。
好一會,蕭氏才才回眸看小兒,溫柔問“他這次又出門,是要去接那女郎嗎”
謝九郎還想給兄長留點臉,就聽蕭氏直接道“等人到了,過段時間叫來我看看。”
謝九郎只得領命,正要去找謝三郎說,可剛到扶光院就得知謝三郎已經領著一支部曲,騎快馬離開了烏衣巷。
羅家南下的這一路艱難險阻,不堪回首。
不但有胡騎偷襲還有流匪難民,羅家主終于體會到了戈陽丞周大人當初割肉換命的心情。
這一路丟的丟、舍的舍,本就不富足的羅家就瘦了一大圈。
羅紈之還聽見羅唯珊在前頭哭“阿父怎的就把裝著我的紅玉珊瑚簪子、翡翠寶葉步搖、珍珠流蘇釵的匣子丟了,怎么不干脆把那車書簡丟了”
“家主就是把錢帛都丟了,也決計不會丟這一車書。”月娘聽了,淡聲評一句。
羅紈之點頭。
在這個時候書是清名,若不想背負“庸俗、市儈”等不好的名聲,許多人即便窮困潦倒也不會賣掉家中的藏書,羅家主還要做官,更要注重自己的聲名。
好在從揚州轉南行,加上多走淮河水路,胡騎的身影就少了。
繁華的地界更不見流民的蹤跡,重兵把持著防線,不會讓那些衣衫襤褸的賤民進來污了貴人的太平盛世。
羅家這一路風塵仆仆、狼狽不堪,個個若驚弓之鳥、面如菜色,若非有過所在手,官令只怕也要叫人為難好一陣才肯放行。
到了安全地界,所有人都露出輕松神色。
游俠們仁義盡致,拱手告別,羅家主為了好名聲還要忍痛奉上金一百兩給他們當做傭金,對方也不客氣盡數笑納。
羅紈之知道皇甫倓是個禍患之后,沒少暗暗觀察他。
在眾人劫后余生、慶幸歡快的時候他依然凝著濃眉,就仿佛還有什么壞事在前頭候著他。
羅紈之沒敢大意,找到羅二郎說出自己的擔憂。
羅二郎也是謹慎之人,羅紈之一提,他便做主去敲打府里的侍衛,沒有到建康城前都不可掉以輕心。
但經過兩個月的跋涉,鐵打的人也累得夠嗆,不知是不是陽奉陰違松了戒備,就在離建康城不足十里的地方,羅家車隊再次遇到了伏擊。
而這一次攻擊他們的是晉人。
羅紈之立刻意識到,不但胡人想要殺皇甫倓泄憤,建康城里也有人不想他活著出現
皇甫倓早知道會如此,也難怪他沒有提前和建康聯系。
要不然以他尊貴的皇子身份,于情于理建康也會派出人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