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許久,毫無疼痛,直到小腿被什么液體洇濕,粘稠而微熱的怪異令她猛地一抽腿,回過頭。
她與刺客之間多了一位身著窄袖束腰胡服,長腿蹬著深皮靴的郎君,他一手挽弓弦纏住殺手,一手握住刺來的刀尖
。
殷紅的血珠沿著傾斜的刀身,一顆緊接著一顆滾落。
逆著光,依稀可以辨出郎君的眉目臉型,熟悉又深刻。
羅紈之雙眸頃刻盈上薄淚,小聲哽咽“九郎”
殺手弓弦大力勒住了脖頸,居然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咽了氣,郎君把手里是殘弓和被勒死的人一松,磅得砸出一陣灰來。
他這才回過眸,緩緩問“你喊我什么”
羅紈之看見他殺人的利索,正發著愣,突地意識到她喊錯了,只怪她從前喊九郎習慣了。
“謝三郎。”她的聲音緊繃,如臨大敵。
謝昀卻笑了起來,“怕我”
猝不及防見到只想避開的人,羅紈之心里不怕就怪了。
可是,謝三郎救了她不假,她不能不感恩。
“郎君的傷”
“郎君”數名謝家部曲趕來,面色凝重地單膝跪下。
而謝三郎孑然而立,高貴的身份畢顯。
羅紈之合上唇,怔怔看著他。
單單謝三郎一人就有這么多部曲徒附,果然貴比王侯,與她就是天壤之別。
更重要的是,他能主宰自己的、別人的生死。
而她只是案板上離水待戮的一尾魚。
羅家主快步挪來,也看清謝昀的臉,膝蓋險些軟倒,還是左右的侍從眼疾手快把他扶穩了。
“你、你”
不是說是騙子嗎
數月前,他們尚在戈陽城,劉太守信誓旦旦把他們一伙人叫到面前,告知他們那謝九郎真實身份是個詭詐小人,專門來戈陽行騙。還叫他們出人出力,跟著一起去抓騙子,說是事成后重重有賞。
但羅家主在籌備去建康的大事,需要保存實力,絞盡腦汁才推辭了。
后來聽人說起,劉太守他們撲了個空,別說人影就是根毛都沒撈著,反而被流匪擒住,落了個重傷
不過,這“騙子”怎的比他們還早到建康
“羅家主數月不見,憔悴了許多。”謝昀用素巾按住傷口,回頭看他。
羅家主推開左右相扶的侍從,快步走上前,看了眼地上的羅紈之又仔細盯住謝昀打量,小心翼翼開口“郎君您是”
旁邊謝家的部曲朗聲作答“我家郎君是陳郡謝氏三郎”
那聲音傳到四周,人群里中呼聲一片。
“三郎謝家三郎”
“是謝公口里驚才絕、美姿儀的謝三郎”
羅紈之抱著猶在啜泣發抖的女童,埋下頭。
羅家主倒抽了一大口氣,心里痛罵劉太守這蠢狗害人不淺,險些要被他坑慘
這謝家郎如此樣貌風度,怎么就成了他口里的騙子,活該摔得半身不遂
在片刻的詫愕之后,羅家主馬上激動十足地喊道“謝三郎是謝三郎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