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紈之還沒開口,月娘反而先說起事。
“我才到建康就有故友舊人拜訪,是當年與我齊名的雪娘,她現在是嚴舟的寵妾,開了一間歌舞藝坊叫千金樓,她想請我出山,為樓里的娘子們授藝指點。”
月娘看著她,低聲道“放心,我不會再登臺。”
曾經她琵琶舞藝雙絕,一曲名動四方的琵琶飛天女讓她博得滿堂彩,十數年過去了,她拿不起琵琶也跳不了舞。
羅紈之心口微酸,月娘之所以特意問她的意思,是怕她聽了不喜,覺得丟人。
“阿娘心里是想去的對嗎”羅紈之坐到她身邊,“我這次來本來也是想著,靠父親不成,還是要另尋出路,阿娘若有舊友相助,我們也能輕松許多。”
“你是答應了”月娘沒料到這么容易,蹙眉道“我身份低微,沒入賤籍,得入良家應安分守己,不操舊業,以免影響你婚嫁”
“阿娘,現在滿建康的人都知道我被陛下指給謝三郎做婢女,何以談婚論
嫁。”
月娘沉默了片刻,他們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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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慎言。”羅紈之靠近她,摟住她的半邊手臂,“如今阿父自顧無暇,指望他倒不如靠自己。”
月娘雙眼微震,“你的意思是”
建康,混亂無度、奢靡無度又繁華無度。
權貴名士們將唾棄禮法發、任性放縱視為真性情,她們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又何足掛齒
羅紈之稍用力握住月娘的手,認真而堅定道“想法子,早日離開羅家。”
午后,羅家主依然沒能從事務中撥冗回來,羅紈之最后去見祖母楊氏。
楊氏頭上戴著防風的翡翠抹額,手撐著腦袋緊閉雙眼,好像還未從昏沉中清醒,伺候的老媼貼心地捧上熱茶,她端起來呷了口潤嗓子后才懶懶睜開眼,回答羅紈之先前的話,“鋪子,哦,是了,先前說好的鋪子。”
羅紈之靜坐在下方,臉上保持著微笑,沒有一絲催促逼迫的意思,反而滿眼感激“九娘從未得過父親和祖母如此嘉獎,心里日夜感動都不知如何是好,假使鋪子有好營收,愿以厚利孝敬祖母和阿父。”
“你是個好孩子,有心了。”楊氏略彎唇,笑容很淺。
羅紈之察覺她的敷衍,暗暗擔憂祖母是否有說話不算話的意圖。
畢竟看這個頹敗的小宅子,就能知道羅家在財帛上有多么吃緊。
“你阿父的事情,大郎跟你都說了吧”楊氏話頭一轉。
羅紈之乖順點頭,“大兄詳說了,我若得空遇到謝三郎,必然會好好懇求他幫忙。”
“怎么,你不是在三郎身邊伺候么”楊氏坐直了身,精明的眼睛來回掃視羅紈之。
羅紈之今日身穿套藕粉色的直裾大袖紗衫,頭梳十字髻,插帶扇形釵,那衣裳的料子、頭上的精致發飾,比羅家任何一位女郎都要好,不見被苛待。
“謝三郎忙碌,不常在府中,不過我身邊跟著的南星是郎君慣用的人,我問問他也就能夠知道郎君的行蹤。”
楊氏眉眼稍松,臉上笑意加深。
不用羅紈之說,她也知道。
羅紈之回家,謝家派犢車隨從相送,這樣的待遇,若說謝三郎對她沒有半點意思都說不過去。
思及此,楊氏遲疑了下,又笑道“鋪子祖母過幾日叫人辦好,遣人送去謝府。”
不過她心里還是有些不高興,畢竟羅紈之都傍上了謝家這棵大樹,還朝娘家要錢要鋪的,多少有些不懂事。
但是眼下有事還要托她賣力,也不好撕破臉皮,拒絕她。
羅紈之感激再拜,但出門后就思忖起祖母遲疑的那一下,難不成一個鋪子就叫她如此為難
幾天后,羅紈之收到羅家仆送來的鋪契,方知道祖母為何猶豫。
因為祖母給她的不是布鋪、衣鋪更不是金鋪、胭脂鋪或者糧鋪這樣極容易上手且需求量大的商鋪,而是蠟燭鋪。
屬于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