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等第一批的蠟燭做好,羅紈之挑了個月娘在的時候,上門與雪娘談生意。
不過比起要談的生意,雪娘更震驚羅紈之這個人。
她圍著女郎轉了好幾圈,又回頭看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月娘,嘖嘖稱奇“你這女兒生得這樣好”
她剛開了個頭,月娘就放下茶杯打斷她,“她姓羅。”
女郎有姓氏,就表示她身后有家族,有家族的女郎就不會流落到煙花地,供人取樂。
“羅也不是什么大姓。”雪娘說了句實話。
在建康沒有根基、沒有權勢,即便是世族女郎也不見得尊貴。
“在這世間要想過的好啊,要不有權”雪娘以手指天。
話落,她兩臂張開,在這間富麗堂皇的屋子里轉了個圈,張揚的裙擺綴滿了晶亮的珠片,猶如一只鳳凰鳥,她轉到羅紈之身后,涂滿鮮艷丹蔻的手指輕輕按在她肩上,然后滑到她的小臂,柔聲嘆道“要不有錢。”
羅紈之一愣。
“小娘子不就是沖錢來的。”雪娘沖她精明地眨了眨眼,又輕巧地騰步離開,坐到月娘旁邊的交椅上,纖指捏著琉璃酒盞,紅唇勾笑“剛剛羅娘子想跟我談什么生意,是了,蠟燭可我們不缺蠟燭”
在老練的雪娘面前,羅紈之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娃娃,被人輕視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羅紈之也并非藏在深閨的嬌嬌女,她早被無數雙眼睛按在泥濘里,她在那雙審視的目光下,微微一笑
“雪姨這里確實不缺蠟燭,但是缺新鮮玩意。”
這句話一語中的,說到了雪娘心坎里,她之所以會厚著臉皮請月娘來坐鎮調教,
就因為這建康城里的爺們日日耽于享樂,曲兒一遍遍聽早就膩歪了,她迫切地希望能做出改變,好與那逐漸興旺的天香樓抗爭。
為此,她砸多少錢都是愿意的
羅紈之隨廖叔在市井逛的時候,就聽過千金樓和天香樓斗得如火如荼,猜到了雪娘的心思。
所以她沒有繼續往壓低造價上研究,而是為了高價賣出蠟燭費了不少功夫。
“你這丫頭有點意思。”
雪娘叫來管事的媽媽,三人一起看著羅紈之展示自己帶來的蠟燭,蠟燭放在匣子里,不是圓柱形,而是一朵朵嬰兒拳頭大小的花,花的顏色形狀還各不相同。
管事媽媽嘖嘖稱奇,拿近到眼前看,“這小蠟燭雕得可真精致,就跟個玉器一樣”
都知道蠟燭不好打磨,想要做的這么精美是不容易的事。
雪娘跟著嚴舟也學了奸商做派,雖然心里是贊賞的,但是口里卻平淡道“就是花樣好看,也算不上新奇。”
羅紈之柔聲請管事媽媽讓人把屋子的簾子拉上,她拿出火折子準備點蠟燭,等室內暗下來,她點著蠟燭。
幾人才知道這蠟燭是真的花。
尋常蠟燭的火焰都是黃色的,這里每一個蠟燭火焰顏色盡不相同,紅的、藍的、紫的、綠的、橙的,絢麗多彩,讓人驚嘆。
管事媽媽“哎呀”、“哎呀”連聲叫喚,早忘記先前雪娘的教導。
羅紈之看她的失態便知道這生意有得談。
她笑得靦腆,還帶青澀,“雪姨你別覺得這普通,我還能叫人做出顏色可以變幻的蠟燭,一會紅、一會藍、一會綠,在您這樓下大堂里落一圈,映得五光十色,舞姬們在里邊隨著曲子起舞,曲調高揚時,光艷四射,豈不美哉”
羅紈之把畫面形容得身臨其境,雪娘不由屏住呼吸,她已經想象出了那個美景,眼睛里的火焰跳得厲害。
她們這些人啊,就是在造景,造出盛世繁華,造出天宮仙境。
越是美好越讓人沉溺,貴客越愿意大把的錢往里面砸。
雪娘心動了,但她要把話壓著說,不叫羅紈之能夠坐地起價。
“大侄女還真是會想”
但稱呼的改變已經泄露她態度的松動。
羅紈之乘勢準備開口,門口卻傳來樓里侍女的聲音,她是來找管事蔡媽媽的。
“蔡媽媽,芙蕖娘子又在鬧著要換教習了,這都第幾個了”侍女抱怨的聲音傳進來,蔡媽媽趕緊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