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餐廳里閑的只有墻上老式風扇轉動的吱呀聲,沒有客人的時候,兩口子不會開空調。
老車和桑萍坐在吧臺里,兩人的表情差不多的笑,差不多的笑里帶著差不多的惆悵,所以他們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想來還是開心多一點吧。
老車昨晚甚至都想聯系一下車琳她媽,談談關于車琳被津門音樂學院附中選中的事情。
但是他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冷靜下來想想,女兒真的去不了。
這個家能有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短期內再經不起折騰了。
老車其實心里是不甘心的,可有什么辦法。
他這里必須感謝李老師,昨天李老師說愿意承擔一半車琳去上學的費用。
當時老車感動的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能力送女兒去。
老車昨晚一夜沒怎么睡,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是這個問題。
直到今天早晨起床的時候,桑萍說我們咬咬牙。
那一刻老車便什么都不在想了。
女兒重要,可老婆兒子也重要。
女人嫁給男人是過日子的,不說享福,但總不能跟著遭罪吧。
要是沒有桑萍,老車房子一賣陪著女兒去就是了,廚子走到哪都是廚子,把女兒供出來,哪怕老了他自己回來租個房子對付對付余生也不是沒有退路。
可現在情況,他們要是真咬牙把車琳送過去,那這個家接下來會變成什么樣,他不敢想。
“別想了。”老車寬慰媳婦,“琳琳跟著李老師不照他附中老師差什么。”
桑萍“是,你心里能順過勁就行。”
夫妻二人彼此心里都明白,一邊是一個年輕的鋼琴老師,一邊是一所專業的音樂類中學,全國僅有的幾所之一。
他們不是覺得李安不好,相反通過這件事,他們覺得李安老師更好了,可一個老師和一個專業學校,根本就沒法作比較。
夫妻二人的見識決定了他們的眼界,所以他們并不知道,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李安的能量也絕非只是他們所看到的這樣。
人性復雜的地方就在這,并且沒有什么對與錯。
但總有人覺得事情再簡單不過。
“琳琳肯定不愿意去。”
一直低頭刷著手機的釘子忽然抬起頭,說完又低下了頭。
夫妻二人一愣,他們確實還沒有問過車琳的想法。
釘子低著頭繼續說道“而且琳琳自從跟了李老師之后都變得愛笑了。”
說著釘子放下手機,走到夫妻二人面前,黝黑的圍裙一摘,“如果你們非想琳琳去,我陪她。”
釘子這條命可以說是老車撿回來的。
別說去津門了,去鬼門釘子也不會眨下眼。
片刻。
“滾去刷碗去。”
老車笑罵著,釘子也露出一口白牙,一把抓起圍裙嬉笑著去了后廚。
勝利街小學,校長室。
半小時前,祁校長接到了郭主任的電話。
果然不出他所料,昨天他讓王老師把那兩條視頻發給林老師征求下意見,今天郭主任就給他來電話了。
電話里郭主任說聯系了一個專業老師,明天下午方便過來給合唱團聽一聽,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這哪里是征求意見的架勢,你都聯系好了,再來找我征求
空降校長不好當,老祁接到任命的時候就清楚這一點。
尤其是勝利街這樣的邊緣學校,他要變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