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演奏聲音,她在演奏鋼琴,老師無意作比較。”
“但是事實上就是在音樂的世界,你有一片天,而她只有幾個琴鍵。”
“可就那么幾個小小的琴鍵,每當她能完整彈出一小節的時候她都會笑。”
“那種笑容背后的滿足,琳琳,你永遠體會不到。”
“你現在會因為視奏出兩小節樂譜而感到由衷地開心嗎?”
小車微微一嘆。
“小北對于鋼琴的熱愛,在我眼里甚至比你都要純粹,你熱愛鋼琴,我也可以說你熱愛音樂。”
“而小北喜歡的就是坐在鋼琴前,然后彈響一個音,只要這個音響起,她就能快樂。”
“所以她才能堅持四年,和我的出現沒有任何關系,我相信即便她還跟著她之前的老師學習,她也會堅持到今天。”
“因為在這四年的時間里,鋼琴早已成為了她的精神寄托。”
小車張了張嘴,然后又輕輕合上了。
“小北是從接觸鋼琴開始,漸漸變得愿意與外界接觸,愿意出門,愿意與人交流,鋼琴于她的意義,不僅僅是一個樂器那么簡單。”
“小北會通過鋼琴來感知這個世界,不然那晚她憑什么能把夢幻曲彈得讓我們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動落淚。”
“她太認真了,她對鋼琴本身注入了太多的情感,她有太多的話想對鋼琴說。”
“所以為了繼續彈鋼琴,她能爆發出驚人的學習潛力,實驗是什么地方,級部前三十名是什么概念。”
“這里又不得不說對小北學習上的天賦了,你能說不公平嗎?”
“可琳琳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小北不能再繼續學鋼琴了,她會變成怎么樣?”
小車:“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想說即便小北不學琴了,她也可以在家練啊。”
李安:“你怎么知道這學期她沒有在家練過,或者說,你為什么會認為能考到實驗級部前三十的小北,不想在鋼琴上繼續進步呢?”
一頓,“那我再換個方式。”
“如果現在小北媽媽告訴小北你以后不能學琴了,你想想小北會是什么反應?”
小車搖頭,她不敢想。
良久。
小車起身站直身子一鞠,“對不起老師,是我誤解您了。”
“這是干嘛,坐下,”李安放下茶杯,揮手示意:“坐下坐下,我就是在告訴你一些事情,不然你是不會明白的。”
小車坐下:“老師,您是不想讓小北把學鋼琴作為全部的寄托嗎?”
李安:“小北知道自己彈得慢,彈得不夠動聽,但她一直都沒有放棄要進步的想法啊!
小車:“所以不能來上課對于小北來說就是不能進步了,所以她這段時間才會這樣。”
李安:“沒錯,可是病態的熱愛我們不提倡,小北還小。”
咳咳,“你也還小,你們都還小,你們的性格都還沒有完全養成,小北現在反應就那么大,繼續讓她這樣下去不加以限制引導,那以后還了得。”
“她的上限是已經注定的事情了,或許等她大點能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逐漸引導她走到正確的路上。”
“這次只是一個開始,事實上我和她媽媽也說好了,等下周就讓她來上課,我們也不指望一次就把小北的心態扭轉過來,我們知道這不可能,慢慢來唄,下次我知道了,這次的方式行不通。”
良久。
小車:“老師,小北的上限真的已經注定了嗎?”
迎著孩子清澈的目光,李安一時不知該如何再次強調這個問題。
小車:“老師,您說的上限是小北的上限嗎,如果參照人不是小北,那您能告訴我那個具體的上限在哪嗎?”
又是良久。
李安:“這個問題對你很重要嗎?”
小車:“嗯。”
李安:“那我告訴我你,不參照任何人,我說的就是小北,299的第16條。”
小車記住了。
“老師,如果小北能把這條曲目彈下來,是不是她就有了一個新的上限?”
李安被問住了,因為在他看來小北很難很難把這首曲子拿下。
但是他又不忍心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小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