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喚來的師姐妹二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接著她們就見老師蹲下,“過來過來,湊近點,小聲點昂。”
師姐妹二人跟著蹲下。
“你倆注意聽,首先這首作品是一首變奏曲,我們得明確。”
“所有的變奏類型的作品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的和聲與各種元素是靜態結構的,還記得我之前咱們排練重奏時我講過的動態結構嗎,正好相反,它的內部是不變的。”
二女點頭。
“古典主義時期的變奏曲,它的旋律與和聲被反復地重復,始終是以相同的模式進行,尤為突出的部分是不同變奏間的和聲輪廓,你們仔細聽穆老師彈得,是不是非常清晰?”
小車點頭,剛才聽到第二變奏的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感覺。
片刻后小季師姐也點了點頭,經過老師得到提醒,她也發現確實如此。
“那么我們拿到一首變奏曲,我們就需要先研究他的聲音數量和各部的織體對比,然后在腦海里建立出每一種變奏的形狀,最后再通過速度和強弱的變化來實現變奏曲的呈現多樣性,穆老師這段詮釋非常值得你們學習。”
隨著李安話音落下,師姐妹二人不由再次將目光落到了鋼琴前的嬌小身影上。
在啟蒙運動的影響下,十八世紀中葉,音樂結構的概念也發生了重大變化。
歐洲的作曲家們越來越關注和聲和音調的目標方向。
不僅樂曲的開頭和結尾應該根據它們彼此關系的強度按層次結構排列,更重要的樂曲應該從原始的調性開始,通過一系列調式移動來完成音樂運動的感覺,為音樂提供新的方向和推動力,直到最后再次回到主調。
這一過程也充分提示了后人該如何演奏該時期的作品,只有非凡的速度和手指靈活性遠遠不夠,還要對其注入清晰的演奏邏輯。
何為清晰的演奏邏輯,穆欣從主題開始到現在,每一個音都在解釋這種邏輯。
從四分音符到八分音符,再到十六分音符,再到三連音,穆欣左右手間的每一次清晰對話都在一個統一的框架之內讓音樂以最慎重的步伐逐漸加強音樂的里層動感。
在這樣的演奏中,聽者已經無需去尋找演奏者要表達什么,只欣賞這古典音樂的規則之美已經是一種非凡享受。
節奏的興奮感與抒情性并行,時不時莫扎特最出色的靈感便會從中驚鴻一瞥,德奧鋼琴之美便會在此間又綻放一次。
這就是功力啊,小小身軀,大大能量,李安佩服!
“如何?”
小季師姐:“有種歐式建筑的感覺。”
李安:“理性的光輝。”
小季師姐:“嗯嗯嗯!”
李安:“琳啊。”
小車:“很好聽,可我說不出來,老師,就是在這之后,古典時期就要迎來兩個新方向的變化了嗎?”
李安笑了笑:“更確切地說,雛形已經出現了。”
小車:“質疑聲。”
李安:“看挺快啊。”
小車:“嘻。”
小季師姐實際上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只能內心高呼“小變態”!
就在這時,隨著舞臺傳來的琴聲忽然加速,師生三人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的神色。
不知何時老湯已經走到了舞臺深處,老湯沒什么壞心思,他只是想看看那么小的一雙手是怎么在鍵盤上急速飛奔的。
雖然但是,海濤還是有些慶幸自己沒有碰到穆欣。
穆欣駕馭大作品的能力如何他不好評判,但是對這種小品的詮釋,海濤認為對方真不輸安哥多少。
如果安哥的小星星是隨手將一把金色沙粒丟向了夜空,那么此刻穆欣便是用金色沙粒在夜空中擺出了一張莫扎特的笑臉。
再一次感到撲面而來的壓力,海濤覺得自己必須得再搶救一下,不然以后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四鋼的專業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