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當年嚴嵩權侵朝野的時候,也不敢說把奏疏壓在內閣,最多就是拖延兩天時間,找合適的機會送過去。
很多人以為這其中有竅門。
沒錯,確實有。
比如壞消息,嚴嵩就會把奏疏在嘉靖皇帝高興的時候遞上去,雖然會壞了皇帝的興致,但不至于讓陛下生氣,從而大發雷霆治罪。
針對他的奏疏,他會一邊往宮里報,一邊收拾首尾,準備好在皇帝面前的說辭。
只能說嚴世番是真的厲害,是真把嘉靖皇帝琢磨透了。
只要是嚴世番給出的解決方案,一準能從皇帝陛下那里通過。
這點,就算徐階也是不得不佩服。
否則,他又如何會把孫女嫁給嚴嵩的孫子為妾,實在是那時候他也沒有把握可以扳倒嚴家,不得不為家族留一手。
不管是出于多備一手考慮還是為了拉近和嚴家的關系,讓嚴家降低對他的提防之心,反正他做了。
可以說,徐階前半身受制于嚴嵩,而之后則受制于嚴世番,嚴家父子是真的厲害難纏。
而他徐階,可沒有修煉出這樣的火候,自然不敢大包大攬此事。
或許,嚴世番還在的話,有辦法解決類似難題。
不經意間,徐階又想到這個強大的對手。
不過,他已經死了,死在他和裕王府聯手之下。
下午的時候,歐陽一敬的奏疏被陳洪送進西苑永壽宮。
“高忠現在情況如何”
看到陳洪送來今日的奏疏,嘉靖皇帝開口問道。
“高公公身體愈發差了,怕是”
陳洪此時演技附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突然通紅的眼睛其實還是告訴了嘉靖皇帝實情。
“唉,一個個的都老了。”
嘉靖皇帝低聲喃喃兩句,隨即又朗聲問道“今日可有什么要緊的事務要處理。”
“皇爺,今日通政使司送來刑科給事中歐陽一敬奏疏,彈劾禮部尚書董份收起嚴世番錢財,欲為他活動脫罪。”
這也是嘉靖皇帝辦事的一個習慣,先問緊要的事兒處理,剩下不重要的隨便看點,不想看了就交給黃錦、高忠他們去處理。
“董份收嚴家的錢,為他脫罪”
嘉靖皇帝聞言就是一皺眉,隨即伸手,要過那份奏疏仔細看起來。
時間、地點,涉及人員以及所收財物都非常詳細,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不過他對御史言官的話一向都很懷疑,他們風聞奏事,所奏之事大多查無實據,所以別看歐陽一敬寫的如此詳細,說實話,嘉靖皇帝還是不大相信疏中所述。
“黃錦,此事可有說法”
嚴世番已死,嘉靖皇帝自然也不愿糾纏此事。
只是沒想到他不想追究了,可下面還在窮追勐打,貌似在審問嚴世番的過程中,京城里還發生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兒。
“皇爺,據廠衛所報,當時嚴嵩是請太常寺少卿楊豫孫和兵部主事范惟丕幫忙為他說項,只是據說官員們大多都敬而遠之,董份之事需要再查。”
黃錦立即上前答道。
“吩咐下去,給我詳查。”
說完,嘉靖皇帝并未將奏疏還給陳洪,而是放在一邊,隨即又問起別的奏疏。
等把那些奏疏大致處理完后,陳洪帶人離開永壽宮,嘉靖皇帝看到放在一邊的彈劾奏疏,問道“這個歐陽一敬彈劾董份,是何人指使”
董份,前兩月才被他升為禮部尚書,按理來說一般人可不敢觸這個霉頭,可現實就有人上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