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皇帝都這么處理,也難怪大明武官在文臣面前一點面子沒有。
“另外昨日還有四川消息,仁壽盜賊二百余人也入城池搶劫府庫殺人奪寶后逃亡永播去了,四川巡撫譚綸、巡按李廷龍因此事彈劾僉事呂蔭,知事周大繡等各失事官員。”
蘆布就把最近聽到的消息一股腦告訴魏廣德,反正這會兒老爺也是休息,他真要校書的時候,他哪里敢和他說這些,打攪老爺工作。
如此又是兩日,京師的雨終于是小了下去,不過周遭府縣遭災的奏報也接踵而至,京官們的心情并沒有因為雨勢變小輕松起來,反而更加沉痛和擔憂。
等京師大雨終于停歇下來后,南直隸奏報送來,黃河在沛縣再次決堤,泛濫千里,受災百姓無數。
此時正是朱衡力主修建的新河工未完成之時,一時間在京的科道言官紛紛上疏彈劾朱衡,以為新河必不可成,朱衡所為誤國誤民。
一時間,朱衡在京城成了過街老鼠般。
而他的對頭潘季馴的情況也不好,他和朱衡都是治水大臣,黃河決口引發大災,他自然也遭到口誅筆伐,只不過在他頭上有上官朱衡先頂一陣。
對朱衡現在的遭遇,魏廣德等人這會兒也只能袖手旁觀,實在不好參與。
其實,黃河治理,從古到今都是一道難題,一直都沒有得到根治。
和后世人看到的黃河河道不同,在這個時代,黃河的入海口不是在渤海,而是分為三支,向南一支分三股,入渦河、穎河入淮,向北一支由長垣、東明沖入張秋運河,向東一支由開封翟家口東出歸德,直下徐州,合泗水入淮。
也就是說,這時代黃河之水是進的黃海。
這一切,還是因為在弘治二年,黃河在開封及荊隆口決口導致的。
到目前,有史可查的黃河因決口改道事件就有五起,第一次改道是周定王五年公元前602年,黃河決口于宿胥口今滑縣東北,河道從黃河故道向東遷移40公里,經滑縣、大名、夏津、清河,由滄州、黃驊入渤海,史稱漢志河,行河613年。
第二次大改道于西漢末年王莽始建國三年公元11年,“河決魏郡今濮陽西北,泛清河以東數郡”,河道向東遷移80公里,經濮陽、清豐、陽谷、聊城、臨邑、惠民,至利津入渤海,史稱東漢河,行河1037年。
因河道地勢有利,加之王景治河之功,歷東漢、隋、唐、五代無水患。
第三次大改道是在宋仁宗慶歷八年公元1048年,河決澶州商胡埽由青縣、天津入渤海。
黃河第四次大改道是金章宗明昌五年公元1194年,河決陽武光祿寺村周視堤口,向東經入曹、單、蕭、碭河道,由清江口云梯關入黃海。
孝宗弘治二年那次則是第五次改道至今,僅僅是改道就五次,期間決口更是數不勝數,由此可見治理黃河有多難。
不懂就不要發言,這是魏廣德一貫秉持的觀點,所以他雖然支持朱衡,那僅僅是因為老鄉關系,倒不是說他就覺得朱衡的法子好,能治理水患。
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魏廣德也覺得黃河似乎是個徹底整治一下了。
后世對黃河有個很普及的觀點,那就是因為人口活動破壞黃河上游的水土,導致水土流失嚴重。
不過這些道理,魏廣德思慮了兩個晚上,最后還是沒有寫成奏疏遞上去,實在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辯證。
裕王還沒有上位,他說的話在皇帝那里其實沒多少優勢。
到時候發下來讓部議,他又該如何解釋,說上游多種樹
就算證實那東西可以減少黃河攜帶的泥沙總量又如何,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取得效果,還需要朝廷大筆往里砸銀子。
砸銀子種樹還不如花這些錢修河堤,魏廣德相信在這樣的辯論中,他肯定要輸。
還是不獻丑了。
魏廣德打定主意縮頭好了,觀念的差異導致他所知道的東西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有市場,不會得到廣泛的支持。
而在西苑并未批紅,選擇留中后,朱衡似乎是感覺到皇帝的支持,不斷行文各地,加快新河工的推進速度,希望盡快完工展現效果,擺脫當下自己不利的處境。
而潘季馴仍然執著的上疏,力請恢復黃河和大運河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