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卻是不同了,明顯張居正對小皇帝練字兒顯擺已經忍耐到極限。
“陛下,我們坐著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魏廣德拉著朱翊鈞的手,兩人坐在一旁椅子上,小皇帝就把前兩日張居正上課的事兒說了出來。
此時,距離小皇帝被打手心已經過去一月,那事兒也早就翻篇了。
隨著小皇帝朱翊鈞的講述,魏廣德也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兒。
原來就在前日,張居正在文華殿給萬歷皇帝講讀后,師生二人就于西暖閣坐下休息。
在這過程中,小皇帝又手癢了,于是親灑宸翰,大書“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字要送給張居正。
只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次首輔張居正并沒有稱贊他的書法寫的好,而是對他說像他這樣沉迷書法,其實也是玩物喪志,是某種形式上的玩物喪志。
魏廣德還待細問,可見小皇帝小皇帝朱翊鈞期期艾艾的樣子,也不問了,直接叫來翰林起居官,要了前兩日的起居錄初稿看。
果然,魏廣德很快就看到了記載。
萬歷二年閏三月十七日丁亥,上御文華殿講讀。上召輔臣張居正于暖閣前,親灑宸翰,大書“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字以賜。
侍講讀,居正曰“皇上數年以來,留心翰墨,仰睹賜臣大書,筆力遒勁,體格莊嚴,雖前代人主善書者,無以復逾矣。
但臣愚見,竊以為帝王之學,當務其大,自堯舜以來,至于唐宋,所稱英賢之主,皆以其修德行政、治世安民,不聞有技藝之巧也。
惟漢成帝知音律,能吹蕭度曲;六朝梁元帝、陳后主、隋煬帝、宋徽宗、寧宗皆能文章、善畫,然皆無救于亂亡。
可見君德之大,不在于技藝之間也。
今皇上圣聰日開,正宜及時講求治理,留心政務,以圣帝明王為法。
若寫字一事,不過假此以收放心而已,雖殫精費神,直逼鐘王,亦有何益”
上曰“先生說的是。朕知道了。”
魏廣德看完記載,不由得失笑出聲,“呵呵”
怎么說呢,張居正又一次站在道德大義上,他舉的漢成帝、梁元帝、陳后主、隋煬帝、宋徽宗皆是亡國之君,還真就沒說錯。
至于后面那句“直逼鐘王”,則應該是指的鐘繇、王羲之。
“魏師傅因何發笑,是笑話朕嗎朕知道錯了。”
此時,萬歷小皇帝低垂著腦袋,好像個做錯事兒的孩子。
“陛下不必如此,你張師傅的心是好的,他希望你能成為一代明君,只是說你應該抽出一部份寫字兒的時間多看看書,多想想政務,而不是說字兒寫好了不對,以后練字兒就要敷衍了事。
這樣說的話,陛下還真做錯了。”
說到這里,魏廣德臉色一板,指著今日交來的作業說道“今日作業不合格,不收,重寫,和今日所講經文一起,抄寫三遍。”
聽說作業要重寫,小皇帝臉色就是一苦,感覺張師傅和魏師傅實在是難以伺候。
一個要他寫好,一個卻要他不要用心寫好,這叫他以后怎么做作業。
看到小皇帝的反應,魏廣德多少猜出來他的想法,又是灑然一笑。
“是不是覺得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魏廣德笑問道。
小皇帝點點頭,小臉氣鼓鼓的一副受氣寶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