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一下子要出一千個箱子有些多,庫房平時準備的馬車有點不夠用,才把獨輪車也用上了。
至于剩下的,自然都是裝在馬車上拉過來。
這會兒,戶部和工部的大人們正在那里清點銀箱,不時還打開一個箱子抽查一下。
倒不是他們辦事兒認真,都是走過場,戶部出去的銀子交接中必須有開箱驗銀的程序。
「我還是第一次送銀子,上面三令五申不準克扣。」
一個戶部官員小聲對旁邊工部官員說道。
「誰說不是呢,以前鑄成銀錠,還可以說成色不足扣下一些,以后全部鑄成銀幣,那就是點個數,想要搞點小動作都難。」
旁邊工部官員小聲嘀咕道。
「那你往里面摻點其他東西」
戶部官員剛說出口,那工部的官員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脖子可沒有刀硬,這次不同,鑄造的銀寶但凡重量和成色有差,所有涉事官吏人頭落地。」
在鑄幣場里的人,都是品級不高的官員,真要殺起來其實也是很簡單的。
兩個官員就這么堂而皇之討論,畢竟漂沒是朝廷的潛規則,漂沒的銀子也不是他一個人獨占,那是要交回戶部小庫房,然后再按照官職高低分配。
是的,為什么大明朝官場貪腐嚴重,根本原因還是大家都的了好處,自然就沒人說什么。
在地方上,官員們通過雜稅加征的方式賺錢,比如總督或者巡撫的加派,一般是在正稅一兩銀子基礎上增加一錢銀子,這筆銀子一部分落入總督、巡撫手中,剩下的則是知府和縣令分配。
而一府加派的銀子,則是知府和縣令分配,都不會全部落到自己口袋,而是雨露均沾。
縣令是朝廷的正式官員,他們不會親自去收稅,而是通過胥吏去征收,只要把他們該得的交上來就行了。
而胥吏收稅也能貪污,明朝只要稅收來自實物,大頭其實還是糧食。
百姓交納糧食的時候,官府是用斛來裝的,百姓將糧食放進斛里,再稱重,計算自己完成的糧食份額。
谷堆要按尖堆形裝起來,會有一部分超出斛壁堆形裝起來,會有一部分超出斛壁。
就在百姓為交完公糧松一口氣時,胥吏通常都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準斛猛踹一腳,此時超出斛壁的部分谷粒會倒在地上。
這就是淋尖踢斛,踢出的部分就是所謂糧食運輸中的損耗,這部分就成為胥吏的合法收入,這一招最關鍵的就是踹斛這個動作。
因為胥吏和武職一樣,大多也是世襲,所以據說往往還有家傳絕學,就是這踹斛一腿。
為了這一踹的風情,胥吏需要苦練很久,具體方式傳說是先在自己家附近找棵樹,從踹樹開始,以樹干不動、落葉紛紛為最高境界。
胥吏,其實就是古代他們里三班六房里人的統稱,「三班」指的是皂班、壯班和快班,「六房」則是指吏、戶、禮、兵、刑、工六房,他們是衙門里基本的人員構成。
而到了中央層面,自然不會這么下作,總不能地方官員帶著糧食上繳,你也給上一腳。
于是,朝廷對下面的撥銀,就成了官員們主要的收入來源,那就是漂沒。
一般朝廷撥出銀子,從戶部庫房出來到對應的衙門再到運出京城,都要各扣下一、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