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朱翊鈞終于問出他一直想要問出來的問題,他覺得他這個學生也該為老師做點什么。
“陛下,御史彈劾乃是本分,雖然劉臺奏疏言辭甚為激烈,不乏夸大其詞,但因此治罪怕是不妥。
若是治罪,怕是會激起御史們的不滿。”
魏廣德聽到小皇帝說出要抓人的話語,急忙提醒道。
“御史風聞奏事可不是讓他們可以肆意構陷朝中重臣。”
小皇帝卻接話道:“何況還是他的老師,可見其人人品敗壞,實在當不得這個官。”
魏廣德抬頭仔細觀察了小皇帝的表情,見他不似作偽,他也不知道小皇帝是否是受到其他人的影響,這個時候還真不好接話。
關鍵還是劉臺是巡按御史,屬于都察院,要是他說應該治罪,也不知道會不會惹怒都察院那幫愣頭青。
要是被他們盯上,時不時彈上一本,可就不妙了。
其實不說魏廣德,就是張居正也極少遭到別人的彈劾。
因為多數情況下,張居正都選擇置身斗爭核心之外,無論是徐階斗嚴嵩,還是高拱整徐階,他都是以和諧的姿態,兩邊都不得罪。
而這次,不但是來了次猛烈的彈劾,而且彈劾的發起人,竟然是自己的學生。
封建時代相當看重師生關系,在明朝,罵皇帝,罵大臣,都不要緊,但罵自己的老師,卻會被看做大逆不道。
這種情況下,別說張居正,其實就連魏廣德都感覺有些不知所措,實在是沒有應對這樣境遇的經歷,缺乏經驗。
見魏廣德沉默,小皇帝朱翊鈞又說道:“朕看張師傅的奏疏,言辭懇切想要離開,可是當今朝堂離不開張師傅,特別是新法剛剛推出,這個劉臺就說出這樣的話。
朕看,不殺雞儆猴,以后這樣的事兒還會層出不窮。
魏師傅,朕記得當初上課時,你為朕講過當今大明的局勢。
很不好。
而張師傅的考成法可以提高官員辦事效率,雖然不是根治朝廷所有沉疴,但朝廷辦事效率高了,應對各種問題也就更快捷。
你還說,張師傅似乎有了完整的改變大明現狀的策略,只是要徐徐圖之,這時候若是不能讓張師傅出氣,他執意要離開可如何是好。”
張居正此時是否已經有完整的改革步驟,其實還真有。
當初在裕袛時,他們就經常聚在一起討論時政,指點朝政弊端,自然是熟悉難題的,也有商量解決之法。
只不過,不管是高拱還是張居正,亦或者魏廣德,對這些弊端的輕重緩急認識不同。
高拱認為是吏治腐敗導致朝廷運轉效率低下,所以應該正本,偏理想主義。
張居正則認為水清無魚,所以應該用制度提高朝廷效率,比較務實。
實際上,就連高拱私底下也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整頓吏治在高拱手中多也用于政治斗爭而非真正的正本清源。
相比之下,魏廣德就覺得張居正這套似乎更合適當今大明。
張居正是不是真要請辭,魏廣德當然是不信的,可這話不能對小皇帝說。
這樣的話說出口,無異于打大臣的臉,也包括自己的。
魏廣德不能說,可有的人能說。
這個人自然就是馮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