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廣德嘴里輕輕吐出一句話,讓張吉更弄不明白了。
“阿芙蓉有止咳特效,送點過去,少許加在香料里。”
魏廣德平淡的語氣吩咐完,就揮揮手讓張吉下去。
張吉還有些沒搞明白,這個時候還沒有毒品的說法,阿芙蓉是止咳藥材沒錯,但魏閣老讓加入少許在張家老太爺的香料里,這是做什么?
做好事兒不留名?
等張吉出去后,魏廣德臉上醉態消失,雖然面色依舊有醉酒后的潮紅,但眼神清澈,哪有醉酒的樣子。
“有時候,要拉一個官員下馬,未必就必須找到他的痛處彈劾他。”
魏廣德嘴里喃喃低語,“張江陵可以奪情,你張四維有這個臉嗎?”
微微偏頭,魏廣德看到旁邊書案上放的幾本小冊子,黃色書皮上赫然寫著《病榻遺言》四個大字。
魏廣德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抬了抬,但最終還是放下,沒有伸手去取。
只不過,他腦海里不由得想到那年和高拱說完話后,高拱離開前留給他的那個詭異笑容。
魏廣德忽然不自覺打個寒戰,高拱是真的夠狠,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人弄死了。
那可不是普通人。
再看看那冊子,魏廣德臉上盡是苦笑。
《病榻遺言》有四卷,據傳說為高拱臨終前所做,書中記述張居正勾結馮保陰奪首輔之位的經過,將張居正描述為陰險刻毒的人物,大罵張居正“又做師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
此書出現在京城時間已經不短,據說至少已經一月有余,顯然是張居正離京后才刊印的。
而最近,這書在四九城風傳,想來宮里也應該收到消息了。
畢竟,馮保這個時候還控制著東廠,雖然沒有擔任廠督,但他當初在東廠肯定也有自己安插的檔頭做眼線。
這書到底是不是高拱所作,怕是不好查清楚。
畢竟,張居正樹敵較多,或許有人冒充也未知。
但是魏廣德覺得這書,八成還真就是高新鄭所作,自己被張居正、馮保擺了一道,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寫書,等自己死后,在張居正失勢時刊印出來,打擊張居正的聲譽,他是做得出來的。
別看萬歷六年他和張居正見面的時候,似乎已經和好。
魏廣德可不認為,兩人之間的恩怨就真的和解了,不過是為了借張居正之手,要一個身后名罷了。
雖然高拱死了,可實際上魏廣德心里對他的不滿依舊沒有化解。
當初還是一伙兒的,這老小子就算計著絕自己入閣通道,就算沒有得逞,但恩怨其實已經結上了。
不過沒等自己想辦法弄他,張居正就已經把他解決。
至于手段,高拱的手段也未必光明磊落,一樣下三濫。
其實,大家都差不多,不然也爬不到這個位置上來。
“老爺,水熱了。”
“知道了。”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魏廣德隨口答了一句。
起身,緩緩向外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