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商船碼頭直接當場又作詩一首,名為《瘴疫行》:
赤垣腐骨塞酉水,辰州霧鎖鬼門開!豈是瘟神降天罰?分明廟堂飼狼豺!朱砂染詔血作墨,誰見黔首化尸骸?愿借雷公劈云殿,重鑄軒轅照九垓!笑面尸圍未燼火,官差剖得肺成篩。太醫筆記猶帶恨,圣主丹方竟葬災!當年馬援征蠻處,今有冤魂繞戟來。若道真龍困淺水,且看疫云變龍骸!
這首詩已經是赤裸裸的反詩了,說這瘟疫乃是天罰,是廟堂人禍養出來的災難,至于雷公劈云殿之類,那顯然已經是大逆不道了。
這詩傳到長安,各司官員震怒,但他們來不及上書治罪,太子已經起兵。
就在李拾遺在商船上做《瘴疫行》的那天晚上,烏云遮月,彭水縣城出發的數千兵馬,悄然混在商船之中,利用烏江鹽運商隊掩護,混入正常航運,主力從正面佯攻涪州城南水門,另派精銳攀越城北山地,繞后突襲。
沿途如龍崖城等烽燧關隘,都由思州田氏的私軍悄然攻破。
烏江沿岸的諸多蠻族早已和田氏勾結,變成了田氏的囤兵和囤積糧草之地。
涪州守軍有三千余人,而太子從彭水城出發的軍隊也只有三千余人,但一開始太子主力點燃預置火船沖撞木柵,守軍慌亂中誤判為商船失火,開門救火時遭弩手射殺。等到大量守軍生怕正門失守而被吸引過來時,太子叛軍精銳卻從北門排水溝潛入,此時內應也打開南門,涪州守將章霖率殘部退守退守州衙,午時被火攻逼降。
太子此時出現在涪州碼頭,他和田氏聯軍,竟是連夜發船,攻打夔州。
他直接以一百五十條蒙沖船為先鋒,其中三十條火船裝滿硫磺和油脂,在臨晨時分到達瞿塘峽,黎明前的瞿塘峽被一道刺目的火光撕裂,三十條滿載硫磺與油脂的火船如赤龍般咆哮著撞向鎖江鐵鏈。爆燃的巨響震得兩岸峭壁簌簌落石,夔州城墻上的守軍從夢中驚醒時,江面已騰起三丈高的烈焰。濃煙中,太子親率的蒙沖船隊正貼著北岸峭壁的陰影疾馳,船頭包鐵的木槌將殘存的攔河樁撞得粉碎。浪濤聲掩蓋了弩機絞弦的咯吱聲,直到第一支火箭帶著刺耳的尖嘯釘入白帝城瞭望塔的梁柱,守軍才驚覺敵艦已逼近水門。
墻上的唐軍校尉剛舉起令旗要調集弓弩手,一支烏江蠻族特制的三棱箭已貫穿他的咽喉——對岸礁石后埋伏的蠻族射手,正瘋狂的射出用糞便浸過的箭矢。
南岸的十二座弩機只是完成了一輪施射就陷入了沉默,數名修行者如同鬼魅殺死了操控弩機的軍士。
那些裝載著更多軍士的商船是在一個時辰之后到達的,夔州的守軍有九千,但詭異的是,面對一百五十條蒙沖船的先鋒軍,守軍竟然沒有占到壓倒性的優勢,后來的軍情顯示,城中陷入混戰時,守將崔宏禮突然倒戈,他和其親兵直接祭出了太子的軍旗,那是一面繡著猙獰巨龍的赤色旗。
而在數天之前,其實夔州的守軍的士氣已經到了低點,因為太子已經暗令人散布謠言,說夔州城中也已經出現和辰州同樣的瘟疫。
結果在午時,太子已經踏著焦黑的臺階踏上白帝城的城頭,城中的軍士成片的跪倒,他們看到這個披著猩紅大氅的年輕人站在硫磺煙中毫發無傷,恍若讖言中
"疫云化龍
"的應驗。江風卷著灰燼掠過城頭,那面赤底龍旗在獵獵作響,東去的江面上,已有先鋒戰船揚起血帆駛向江陵。
明月行館收到太子起兵,一夜之間便取了夔州的緊急軍情時,已是六日之后。
原本夔州至長安,最快的緊急軍情是四天到達,這多出來兩日,那便說明控制夔州后封鎖長江航道,同時已控制附近驛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