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蕖知道他的意思是那王府蘊含著陳屠的很多設計,隱藏著他們的退路,但她還是馬上堅決搖了搖頭,“在我們面前哭窮也沒用,我們也沒多余的銀子。”
“放心,我不問你要銀子。”五皇子哭笑不得,他接下來看著顧留白認真道,“你現在說話比我這個閑散王爺管用,你幫我敲打敲打那些工部的官員,別給我再拖五六個月了,兩個月內建得差不多,就不會被那么多人說閑話了。至于勞力…反正城中的那些腳力行的人都給你們管,博陵崔氏現在把那些工坊也轉給了你們,也不怕沒足夠的工匠。”
裴云蕖故意道,“怎么著,你覺得太子一時半會都不會兵敗?”
五皇子嘆了口氣,道,“老大起兵之前,我看長安那些人心里都十分鄙視,覺得他這人恐怕連黔州都沖不出來,但現在這么一起兵,夔州落入他手里,長安這些人卻都覺得他好像明天就打到長安來了。”
裴云蕖聽他說得好玩,忍不住笑道,“你來都來了,索性給我們好好說說你的見解吧。總不能讓顧大道首給你白干活不是?”
五皇子也不推辭,認認真真說道,“老大肯定是要依托江陵漕運樞紐,截留江淮賦稅充實軍費,封鎖蜀地物資,接下來他必定西進鞏固夔州一帶防線,用兵力威脅金陵和襄陽。與此同時利用劍南道兵力空虛,他必定是要拉攏嶺南氏族和劍南道的胡人夾擊劍南道,他操控鹽價,各地動蕩之后,又可以加強和嶺南聯系,以嶺南勢力抵擋荊南方面的壓力。他只要能夠鞏固江陵防御,令我大唐軍隊無法奪回夔州和江陵,那他恐怕能連襄陽都拿下了,至少能形成割據江南態勢。”
裴云蕖豎了豎大拇指,這見解和顧留白的見解如出一轍,她接著問道,“那如果讓你掌我大唐軍權,你現在覺得能怎么對付你家老大?”
“調集淮南節度使軍隊布防,防止叛軍東進,固守襄陽的同時,要取得漢水控制權,保障物資南運通道。”五皇子異常干脆道,“集結隴右、朔方邊軍回援,同時看看能不能再嶺南收拾一股軍隊,阻擋太子控制嶺南。”
說完這些之后,五皇子看著裴云蕖和顧留白道,“其實這些都是明棋,軍方也沒別的什么招可用。不過如果換了我是統領,那好歹能夠憑著我和顧道首的關系,抽調厲害的修行者過去誅殺他們的將領。不過這種也是廢話,朝堂里頭的那些人現在正將裴國公趕下臺,裴國公也好,我也好,任何和顧十五密切相關的人自然不可能掌握軍權。”
顧留白笑了笑,道,“以前李氏機要處扶持太子,既然借南詔之變,讓李賢玉葬送了劍南道的大軍,為的就是今天。李沉山也好,李歸塵也好,既然從那時候就開始設計劍南道,那太子肯定能夠暫時控制住嶺南和劍南道。說不定嶺南和劍南道聚集出來的軍力會嚇人一跳。隴右、朔方邊軍回援太慢了,一時能動用的似乎就只有淮南節度使的軍隊,但淮南節度使現在水軍約八千,騎兵和步兵一萬五千人,還分駐揚州、廬州和楚州,揚州可是太子的地盤,接下來安知鹿哪怕能夠定住揚州,那也無法牽制太子的大軍。若是悲觀一些,那現在江陵已失,襄陽恐怕在兩個月內就是太子的了。而且說不定太子還能再造些瘟疫,那么連浙西方面的軍力過來都會受限。”
五皇子頓時有些頭疼,道,“我倒是總忽略他能造疫疾,這玩意太賴皮了,這一個城若是傳到這瘟疫,那座城就封死了,也不能用作囤兵要塞。”
顧留白點了點頭,道,“對于太子而言,不想讓長安援軍過去的地方,造一場瘟疫堵住,這樣他就不用分兵固守。不過對于我而言,他這種戰法也會給人可乘之機,只要有軍隊偷偷繞行,或是直接和他一樣擁有對付瘟疫的方法,便能趁其不備的攻擊他薄弱之處。但眼下最大的問題還是人禍,不讓裴國公統軍,意味著統軍的將領無論是哪個門閥推舉上去的,都不會有短時間擊潰太子叛軍的可能,太子割據一方是必然之勢。很多人估計也樂意看到太子割據江南的局面,江淮賦稅一丟,皇帝更不可能有軍費增兵,他們各門閥募兵,軍力反而對長安有優勢,他們的權勢就更重。不過在我看來,最大的問題是,這些門閥哪怕在很短的時間里各自能拉起一支數萬人的大軍,他們就一定是太子的對手?”
五皇子嘆了口氣,“家里這些人里頭,我最怕的就是老大,他可沒外面想象的那么不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