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相信位列禁婚門閥的瑯琊王氏竟然奈何不了安知鹿這樣一個泥腿子,然而想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太子軍隊,尤其是那殺得朔方邊軍都毫無還手之力的曳落河騎軍,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那還能有什么辦法?
繼續挖河吧!
襄州的護城河已經擴寬到了三十丈,但他此時覺得一點都不保險,于是在沉默了足有半個時辰之后,一個新的命令下達了,襄州的護城河繼續挖,要拓寬到六十丈。
……
暮冬的長安城,柳樹的枝條上已經在醞釀新芽。
瑯嬛閣三層的琉璃燈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將王月槎的影子拉長在藏書樓的青磚地上。他指尖劃過《嶺南風土記》的絹頁,停在那句"交州海舶歲入百萬緡"的朱批旁。
瑯嬛閣是太原王氏在長安的藏書樓,除了藏書之外,還有人員負責譜牒修撰。
王月槎在朝中任秘書監,掌國家典籍,精通星象,且有詩作《槎客集》傳世,是太原王氏五杰之一。
太原王氏其余四杰分別是王玚,禮部尚書兼弘文館學士,執掌族學和科舉薦舉,王雪澗,河西節度使,族中軍事領袖,同時掌控隴西王氏聯姻勢力。著有兵書《雪澗兵略》。王松濤,御史大夫,族中監察使,監督族規執行。王蘭皋,太子少傅,王氏“少長房”核心,培養子弟入仕。
太原王氏這五杰不只是在族中和朝中的地位不俗,外界稱之為五杰,其實主要還是覺得這五個人在太原王氏那么多嫡系子弟之中,能力最為出眾。
王月槎此時只是身穿普通儒生袍服,他面容五官也長得普通,眼角甚至已有細密皺紋,似乎和他的年紀相比還有些過分蒼老,但此時安靜看書時,卻別有一種出塵的氣質。
閣梯傳來腳步聲。
“王秘監好雅興。”
一名三十余歲的男子裹著渾身寒氣踏入內室,貂裘領子上開始繚繞著白色的水汽。他解下佩刀放在案上,這把看似普通的佩刀極為沉重,放上去之時整張案幾突然一震,茶盞叮當作響。
"韋度支的馬車碾壞了平康坊三塊石板,這會兒該到朱雀街了。"這名男子哈哈一笑,意態十分粗豪,他是范陽盧氏家主第二子盧照雪,在皇帝授安知鹿為揚州節度使時,也順帶著任命了幾個新的節度使,他現在就是新任的邠寧節度使,過兩日就要離開長安。
他說的韋度支則是京兆韋氏的韋景昭,戶部度支郎中,也是京兆韋氏中的重要人物。
盧照雪笑聲未落,風中隱隱傳來細碎的鈴鐺聲。
“你聽聽,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這里似的。”盧照雪聽著這鈴鐺聲,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王月槎也不搭他這話,只是微微一笑,道,“盧節度,聽說最近波斯人都改道吐蕃了?”
盧照雪倒是收起了戲謔的姿態,認真點了點頭,“吐蕃已經在有意識的加強和波斯人的關貿,波斯人手里的東西,很多對他們而言是沒有用處的,但我我們大唐的很多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