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騎著一匹戰馬,孤身一人出現在潭州城東的瀏陽門外的官道上。
城頭的守軍早已看出他的身份,弓箭手引弦待發,伏波炮的竹臂咯吱作響。
一名守將瞇著眼睛,故意沉聲喝問:“來者何人?”
太子平靜的仰首,聲音清晰的傳入城中,“大唐太子,特請蕭將軍一敘。”
城頭一片冷笑聲,這名守將大聲喝道,“逆賊安敢詐稱儲君!”
太子平靜道,“孤此番南下,所過州縣皆免賦三年,懲治污吏,均田于民。潭州若降,自也如此。若是潭州不降,能守半月?不管認不認我這個太子,為了城中十幾萬百姓的性命,難道出城一敘不值得?”
城墻上叫罵聲又起,但片刻之后,城墻上再無聲息。
兩道鐵閘次第打開,一名身穿黑甲的將領也是單騎出城,到了太子的面前。
蕭子固雖然穿甲,但身上沒有帶任何的武器,連佩刀都沒有帶一把。
他身形瘦削,但坐在戰馬上的身姿卻挺拔如青松。
他的兩鬢已經盡是白霜,面容雖然普通,但眼神卻分外的銳利。
他距離太子十步勒馬,然后不發一言,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太子平靜回了一禮,然后說道,“你年過四旬,有大將之能,卻屈才至此,你若隨我征戰,我可封你為大將軍。”
蕭子固也平靜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太子微微皺眉,道,“你不覺得不公?”
蕭子固依舊平靜道,“雖常恨報國無門,但不恨大唐。天下有才能者眾,真正實現抱負者又能有幾人?若不能實現抱負者皆覺得世道不公,且用此種方式來報復大唐,天下何時不亂?天下無寧時,百姓又豈能安居樂業?”
太子看著他,慢慢垂下眼瞼,“只是你心中難道不明白,孤軍無援,城破身死只是時間問題?”
蕭子固笑了起來,道,“那時候我便會萬古留名。”
太子沉默了下來。
看著蕭子固此時眼淚之中凝著鐵石般的堅決,他便知道已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
那些隱匿著的真正強大的手段,原本應該如湘江暗流潛行于九地之下,他已經揭露了曳落河這一個底牌,本不想再揭露其余強大的手段,然而此時他覺得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我愛才惜才。”
當蕭子固調轉馬頭離開時,太子緩緩抬起頭來,認真的說道,“接下來任何時候,你只要改變心意,肯為我效力,我都會以國士待你。”
蕭子固眉梢微挑,這次他連頭也沒回,笑也沒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