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落河的這些戰甲是極為昂貴的,他下令一千名曳落河騎兵全部卸甲,將戰馬和自己的鎧甲全部卸下,分散綁縛在那些備馬的身上。
然后三十人為一小隊,各自領備馬分散逃命,沒有固定的逃命路線,只有最終的目的地,江陵。
他自己和兩百名曳落河騎兵沒有卸甲,準備給這一千曳落河騎兵贏得卸甲和綁縛卸下來的戰甲的時間。
大多數曳落河騎兵都已經明白他這是無奈之舉,恐怕也是唯一一個讓許多人活命的方法。
分擔重量之后,每匹戰馬負重很少,而曳落河的戰馬以耐力見長,只要持續不斷的狂奔逃命,很多小隊應該很有機會將吐蕃騎兵甩掉。
陸曳輦是決心赴死的。
他看到胡沙波那八百曳落河戰死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拼死在這里。
但他下達完這個命令,雙手剛剛抱著自己的頭盔想要戴上時,他的腦袋就遭受了重擊,然后就暈死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在風暴呼嘯的黑暗海面上。
黑暗的天地在劇烈的晃動,他的頸椎好像都快斷了,腦袋劇烈的疼痛,等過了許久之后,他發現自己在顛簸的馬背上,他的腦袋很腫,起了很大的一個包。
一些戰馬和身邊的軍士在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夜空之中的星辰在他的視線中拖出紊亂的銀線。
“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叫了起來。
等他叫出聲之后,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甲衣也已經被卸掉了,而且有繩索綁在他的身上,以免他墜馬。
“哥舒鐵山把你敲昏了,他讓我們帶你走。”數名曳落河騎兵的聲音同時響起。
“他竟然…”陸曳輦憤怒起來,“他人呢?”
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過后,有人回應道,“將軍,他自己帶人殿后。”
陸曳輦一下子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那些似乎暫時離開他身體的思緒和畫面在此時如同夜空中紊亂的銀河轟然撞入他的腦海。
他當然明白了,那意味著什么。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無比艱難的挺直了身體,看到周圍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備馬也只有三十匹左右。
他們的身上都沒有鎧甲,而那些備馬身上也沒有綁縛多少甲胄。
“來不及。”
此時他身旁的一名身材魁梧的曳落河騎兵看著他,輕聲說道,“發現我們開始卸甲之后,吐蕃騎兵發了瘋的瘋狂突進,他們追了數里就清空了箭囊。我們只能分散逃命,在逃跑的過程之中將身上的甲胄丟棄。”
這名曳落河騎兵叫做安承意,是粟特人。
他是陸曳輦的親兵,平時十分熟悉,他此時也知道陸曳輦最想知道什么,所以第一時間將這些事情飛快說了出來。
但他的聲音此時落在陸曳輦的耳廓之中,對于陸曳輦而言,卻仿佛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陌生聲音一樣,陸曳輦呆了數個呼吸,這才發現和自己說話的是安承意。
陸曳輦一開始只是腦袋疼,此時他只覺得自己呼吸時,整個肺腑都開始撕裂般的疼痛。
他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逃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