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很魁梧,肩寬背厚,裹著一件暗紋狼裘大氅,領口綴著幾枚磨損的青銅獸扣,那是契丹大賀氏首領世代相傳的舊物。
一張棱角分明的方臉上蓄著短硬的絡腮胡,胡須間夾雜著幾縷灰白,像是被邊塞的風雪浸染過顏色。鼻梁高挺如鷹喙,下方卻有一道斜貫左頰的刀疤,疤痕泛著淡紅色,如同一條蜈蚣盤踞在顴骨上,那是年輕時與室韋人廝殺留下的印記。
他端詳著安知鹿的時候,就像是草原上的孤狼在打量著自己的獵物一樣,“安節帥,算著日子,這長安還沒任命你是幽州節度使的時候,你就從揚州跑出來了,你這馬不停蹄的趕到我這里來,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
“我本來是想要直接趕到松漠都督府去的,哪知道偷偷出發三天,你就打到營州來了。”安知鹿哈哈一笑,道,“我來找李大都督,難道你還猜不出我什么想法?”
李盡忠呵呵一笑,“我可猜不出來。”
安知鹿道,“不是為了曳落河,還能為了別的么?”
李盡忠似笑非笑道,“也是,沒有曳落河的時候,誰記得我李盡忠。就是不知道安使君為了這曳落河要見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安知鹿收斂了笑容,看著李盡忠道,“那我就敞開了說了,森林里的老虎不和城里的家犬做朋友,更不應該給家犬驅使。你的曳落河交給太子用,這是暴殄天物,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李盡忠的眼睛一下子就瞇了起來,他依舊笑著,但笑容卻顯得猙獰起來,“你就這樣直接想來挖墻腳?你在揚州有這樣的根腳,恐怕還是受了點太子的照拂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信用?”
“信用是和真正把你當朋友的人講的。”安知鹿不以為然的說道,“你手里頭肯定連四千曳落河都沒有吧?”
李盡忠皺眉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安知鹿背負著雙手,鄙夷道,“你好不容易折騰出八千曳落河,如果他真把你當朋友,不給你留個四千用用?四千曳落河你都沒有,你們營州和松漠都督府能擋得住十萬大軍?”
李盡忠瞬間也冷笑起來,“哪來的十萬大軍?”
安知鹿淡然道,“幽州現在就有六萬大軍,我隨便再從揚州調兩萬兵馬,哪怕長安方面什么都不給我,我再募點兵,十萬大軍至少的。”
李盡忠不信道,“你揚州還能調兩萬兵馬?”
“你是太子的人,應該知道太子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對揚州方面用兵,我在揚州傭兵早已超過五萬,調兩萬精銳來幽州這邊又有何妨?”安知鹿突然笑了起來,道,“而且這是缺不缺那兩萬兵馬的事情么?其實我說十萬,也不過是湊個整,我哪怕在幽州發兵八萬,幽州大半都是久經戰陣的老軍,我來統御,八萬大軍你們就擋得住?你們這邊一時半會最多也就不到四萬的軍隊。”
李盡忠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紙上談兵誰不會?”
“也不說這個了。”安知鹿擺了擺手,又背負著雙手站著,淡然道,“我就隨口扯,你自己想想到底對不對吧,你好不容易折騰出八千曳落河,太子連四千曳落河都不給你留不說,結果他也不好好用這些天下最強的騎軍,就糟蹋你的心血,你覺得,他派去河州的那兩千曳落河能回去多少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