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介然深吸了一口氣,迅速鎮定下來,點了點頭,道:“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這名校尉輕聲道,“我看到了這支叛軍帶著投石車,但他們似乎根本沒有動那些車上的投石車的構件,一點都沒有弄到前面來架設起來的意思,給我的感覺,他們對付我們陳留,壓根連卸車都不想卸。方才那統軍的將領在前沿巡視全軍,雖然我不認得此人,但看他的樣子就不像是莽撞之人,這人按理不會莽撞采用多費人命的打法,那他們這意思是?”
張介然緩緩放下三名隨從的尸身,到了這校尉的身邊,此時夜幕已經遮掩視線,看不真切了。
但很顯然,這幽州叛軍的前沿的確沒有出現任何類似投石車的器物。
在這種攻城戰中,哪怕攻城一方的箭軍有著絕對的優勢,按理而言,軍械也不會嫌多的,正常情況之下,絕對不會說弓箭能夠起到壓制作用,就不用投石車的。
那存在什么樣的可能,根本不需要動用投石車?
張介然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
幽州這支叛軍經過了連日的快速行軍,按理已經十分疲憊了,然而很顯然,統軍的將領能力極強。
從陳留的城墻上窺視這支叛軍的時候,這支叛軍一直給他們一種隨時都要發動攻擊的感覺,然而真實的情況是,這支叛軍做任何事情都井然有序,很有層次。
等到陳留城墻上的守軍提心吊膽了大半夜,等到東方露出魚肚白,他們的視線能夠看清城外的景象時,他們的困意就又徹底的消失。
一種難言的恐慌,瞬間彌漫在陳留的城墻上。
五萬大軍已經分批安營扎寨,黑暗之中很多甲士的身影,只不過是這支幽州叛軍的重甲步軍和重甲騎軍卸甲之后,用一種簡易的竹竿架掛了起來。
但擺放得極其整齊,就像是甲士列陣一樣。
這樣的軍紀讓城墻上新募的軍士們看著都覺得無法呼吸。
更令人驚恐的是,一夜之間,護城河的河水已經下降了近兩尺!
這時候昨夜那名校尉臉色慘白的叫出了聲來,“他們斷了護城河的水源,而且挖了排水渠!”
就連那些剛剛被招募,不懂得戰事的少年都明白了,為何昨夜叛軍測量過護城河的水深之后,會忍不住發出那般的嘲笑聲。
護城河的河水下降不過兩尺,但有些地方的淤泥已經露了出來!
而在這幽州大軍的北側,此時已經出現了很多推著小車的民夫,那些車上放置著一個個竹籠,竹籠里裝著的都是卵石。
除此之外,很多小車上還放著官糧袋子,但很顯然,那些袋子里裝著的應該是用來填河的砂石。
這時候城墻上還有些船工和河工,他們的眼睛里就更是透著絕望。
他們十分清楚,在河道淤泥都已經暴露的情況之下,就算對方準備得沒有現在這么充足,讓他們來干的話,臨時多弄點木樁和門板過來,都能搭出幾條道來。
也就在此時,東方那一輪紅日還未真正從地平線上升起,天地之間,卻又響起馬蹄聲的轟鳴。
當紅日噴薄而出時,城墻上所有人看清了馬蹄聲的來源。
東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全身披甲,處處顯得與眾不同的騎軍,正帶著一種不可一世的氣勢,呼嘯而來。
他們的后方,跟著一列車隊。
尋常軍士只覺得這支重騎和尋常的重騎似乎有著很大不同,但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同,但城墻上還是有些人認得,有人在此時驚呼出聲,“曳落河!”
在所有人印象之中,原本屬于太子的曳落河騎軍,此時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