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城墻內側的斜坡,三百具擂石槽如同巨獸的獠牙。民夫們正用木杠撬動玄武巖塊,這些被刻意鑿出棱角的石頭,沿著夯土斜坡滑行時會加速旋轉。火長用朱砂在每塊巖石上標注了序號:“甲字擂石專砸云梯,丙字帶鐵釘的留給騎兵。”最陰險的是藏在女墻下的“鬼點頭”——看似普通的墻磚實則連著機括,輕推便會彈出一排淬毒鐵蒺藜,專取攀城者的眼球。
城墻中段時不時爆出金鐵交鳴聲,一群群的軍士正在調試“旋風砲”,這種是大唐軍方最新的拋石機,能夠將五十斤重的火油罐拋到三百步開外,除了數十具旋風砲之外,這龜背城墻上足足布置了一百二十張狼牙拍,新募集的軍士正在干著不用費腦子的粗活,往釘滿鐵刺的柏木表面澆淋桐油,這使得這些殺人器械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更隱蔽的是藏在箭孔后的“窩弓”,這種用野牛角制成的暗弩,發射時會發出蜂群般的嗡鳴,足以在十步內射穿三層皮甲。
忙了大半夜的仇司深沒有任何的睡意,他在晨光之中巡視城墻,城墻上每五步就有一架猛火油柜,城墻上掛滿了備用箭囊,甚至箭囊都不夠用了,大量的箭矢都來不及用架子安放,都直接一排排插在城墻的磚縫里。
那些抽調過來的邊軍精銳箭手看著這樣的畫面,都是興奮得手心冒汗。
這意味著他們只要還有力氣拉得開弓,就根本不愁沒有箭矢可用。
完全可以無比任性的瘋狂射箭。
仇司深從獲得軍籍入伍到現在,已經十七年,這十七年間,他從沒有見過任何一座要塞,任何一座城池,有滎陽和虎牢關這兩處地方的軍械這么富足。
但此時他看向陳留的方向時,已經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因為此時,幽州叛軍應該已經從陳留出發,朝著他們這里來了。
……
城中不斷響起屋瓦崩碎和墻壁倒塌的聲音。
手持著長刀的督戰隊押著許多新兵瘋狂的拆著民宅,然后運出城外,等到第三天凌晨,滎陽城外已經布置了寬約十丈的拒馬帶,城墻內里也布置了大量拒馬,共計拆毀民宅一千兩百多間,制作拒馬近四千具。
很多原本不屬于常秀和仇司深統領的將領都覺得拋開城中的民心不論,這三日之間,常秀的這種做法無懈可擊。
那些招募不過一兩個月的新兵蛋子在他們眼中就是真正的烏合之眾,與此這兩三天的時間讓他們練習些刺殺之術或是乘機練練箭術,都不如訓練他們如何執行上峰的軍令。
讓他們感受在督戰隊的長刀下的言令計從。
他們心里都可以肯定,哪怕再給常秀一個月的時間,恐怕不說是虎牢關那山口要塞,就是這滎陽城,他都能夠守住。
但事實是,這場硬仗已經來了。
幽州不比黔州,幽州擊破陳留,殺到滎陽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五更的梆子剛敲過第三響,滎陽城頭的哨兵就踢翻腳邊的火盆點燃了烽燧。
黃河水汽凝成的晨霧里,地平線上突然涌出無數跳動的光點,那是幽州叛軍行軍所點的火把。
"敵襲!"嘶吼聲不斷響起。
就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五萬大軍揚起的塵埃已經像烏云一般飄了過來。
煙塵下方,隨著陽光的灑落,二十面繪著狼頭的旌旗正從北邙山坳里轉出,每面旗下都蠕動著不見首尾的黑甲洪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