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神輦自己沒想到,常秀、仇司深也沒有想到。
虎牢關的糧倉雖然占地面積不小,但在關城東角,哪怕將床子弩架在城樓上朝著東角糧倉射,也是絕對夠不到的。
大唐用以攻城的軍械火器,根本威脅不到這糧倉所在。
然而誰能想到,就有這么一蓬火雨從天而降,正好就落在了糧倉區域。
一看糧倉那火勢,幽州那些在南側高地眺望沉重情況的將領們就都樂瘋了。
顯然是這些糧倉頂部防火做得不好,火油燒穿了屋頂之后,有些就落在糧倉里面燒起來了。
對于孫孝澤和安知鹿而言,虎牢關是不缺水的,常秀和仇司深之流也不是無能之輩,就算起火了,也必定有救火的措施,但無論燒掉多少,在這種情形之下,對于那些新兵蛋子的士氣打擊是極其沉重的。
在此之前,孫孝澤早就從軍中挑選出來了兩千個嗓音洪亮的軍士,專門用在這種時候大喊大叫,打擊對方士氣。
幽州軍之前一向是沉默森冷的,等到昨天傍晚出現的那支重騎軍開始拖曳著攻城車出現在虎牢關城墻上守軍的視線中時,南側山崗上突然爆發出的歡呼聲和吶喊聲,瞬間讓虎牢關中的軍士雙手不停的顫抖。
“他們的主糧倉被燒了!他們沒東西吃了!”
“就算撐得過今天,明天就只能啃石子!”
造謠靠張嘴,辟謠跑斷腿。
這時候哪怕虎牢關中所有底層軍官全部扯著嗓子說糧倉沒什么大事,估計絕大多數軍士也是不信的。
畢竟這種從天而降的火油罐雖說威力并不是很大,但真的到處都是火雨,這些新兵蛋子只覺得城里到處都在起火,他們覺得肯定東西都被燒光了。
尤其此時,原本屬于他們的軍械開始發威了。
大量的民夫將弩車和投石車不斷的運往南側山崗的最高處,從這些制高點激發的床子弩的弩箭,甚至能夠墜落在虎牢關的城墻上!
虎牢關城墻上控制著弩機的軍士,以及那些持著強弓攻擊幽州重騎的箭師,對來自南側山崗高處的攻擊根本無法還手。
虎牢關上,常秀的那些親兵老軍此時說不出的憋屈。
他們又要冒著被對方床子弩亂射的生命危險攻擊開始成功的敵方重騎,還要拼命的給周圍那些已經兩股戰戰的新兵蛋子鼓勁打氣。
關鍵他們自己的士氣都已經見底了。
南側制高點是戰略要地,他們這些老軍十分清楚,至少有五百精銳駐扎在南側高地的各制高點,但一夜之間,這些精銳就沒了。
如果城中的五六萬同僚也都是眼下幽州這種軍士,他們絕對有守住虎牢關的信心,但眼下,對方是連各種弩機、強弓的射程都已經清晰的刻在骨子里的精銳,而他們身邊跑動著的那些新兵蛋子,已經像是哭哭唧唧的娘們。
“守住城門!”
常秀此時對孫孝澤的戰法也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將自己手里為數不多的幾千精銳在這種時候全部砸在城門關的話,一定會有大量的折損,但這種情形之下,他已經沒有其它選擇,虎牢關關門一破,軍心必定徹底潰散。
這種紙鳶放火的招數雖是奇招,但正好將糧倉點著,對于他而言,卻簡直宛如天意。
或許唯有鮮血和悍不畏死的犧牲,才能喚起城中這些新兵蛋子心中已經泯滅的勇氣了。
他和城中所有的精銳,全部涌向城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