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枯坐房中,盯著掛在墻上的輿圖發呆。
被徐庶欺騙是他這輩子犯過的最大錯誤,讓他倍感恥辱羞愧又無可奈何,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肯定要復仇,一定要讓徐庶好看。
但現在他必須冷靜。
曹公恩重如山,這次為了保住程昱的威信,不惜讓老鄉文稷擔下所有的罪責,程昱感激不盡,暫時放棄對徐庶的仇恨,苦苦思索之后與呂布的大戰該如何謀劃。
現在曹軍處處不利,兵員、糧草、軍械甚至都要靠袁紹接濟,否則將無法與呂布對抗。
程昱仔細看著輿圖,并反復思考自己還有什么需要準備,眼看日已黃昏,他吩咐人送上飯食,自己則坐在坐席上,掌著油燈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將呂布軍眾將的名字一一寫在面前。
呂布軍中最需要小心的當然是呂布,這個并州出身、殺死董卓的溫侯堪稱一代豪杰,他自己就是全軍的旗幟,其勇猛堪稱恐怖,每戰必沖鋒在前,與成廉、魏越率領幾十個騎兵就能撕開敵軍大陣,之后魏續、侯成、宋憲等人率領騎步一起廝殺,敵陣無不潰散,這是呂布軍最常用的戰法。
除了這幾人外,還有一人讓程昱頗為忌憚。
“張遼”
他喃喃念著,在地上寫下這個名字,觀看良久,又想起了濮陽之戰中那個恐怖的身影。
濮陽之戰中張遼待呂布與曹操激戰時從側翼殺出,曹軍大將李典率軍逆擊,居然片刻就被張遼擊敗,導致曹軍全線崩潰,那日若不是夏侯惇帳下一個軍士挺身而出,只怕當時曹操就要死在亂軍之中。
據說張遼有勇有謀,不是尋常人可比,堪稱曹軍大敵。
現在他與濟陰太守吳資一起屯兵定陶,而兗州別駕薛蘭則屯在巨野,形成掎角之勢,對曹軍的壓力很大,程昱一直在苦苦思索再迎戰此人該如何應付,只是暫時還沒什么良策。
也就是在此時,程昱的從事李整來報,說文稷求見。
聽見文稷這個名字,程昱的嘴角又抽動了幾下。
按理說文稷這個級別的小卒根本不配直接跟程昱見面,但文稷畢竟是曹操的同鄉,之前還幫他背了個大黑鍋,程昱雖然喪心病狂,可這點人情還是懂的。
他嘆了口氣,讓李整把文稷請進來。
片刻后,文稷轉入程昱房中,程昱倒是不急著跟他聊正事,先叫人送上飯食碗筷,并親自將碗中厚厚的肉脯分出來放進文稷的碗中,笑呵呵地盯著文稷的臉
“子豐來此何事啊”
文稷看著碗中紅彤彤的肉脯,又看著程昱真誠的笑臉,心里突突直跳。
他定了定神,從袖中取出一張破布,雙手奉上,沉聲道
“程府君,這是徐庶差人送我的”
“什么”
剛才還風輕云淡的程昱陡然色變,臉上的兇戾、肅殺嚇得文稷臉色慘白,差點以為程昱要把自己拖出去殺了。
徐庶現在已經成了程昱的逆鱗,這奇恥大辱讓程昱不能有絲毫的平靜,他一把抄過文稷手中的破布,猛地攤開,擺在油燈下細細查看。
那張破布上用猩紅的字跡寫著一堆歪歪曲曲的小字
“弟徐庶頓首請罪拜上”
徐庶在信上用非常謙恭地語氣給文稷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徐庶自稱自己之前受到程昱折辱,又看不慣程昱所為,一定要折辱程昱一頓出氣,不小心把大哥文稷牽連進去也不是他所愿,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才沒有一劍殺了程昱,而是只搶了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