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將茶杯放到楊彪身前,打量著他的大肚子,笑容更多,道“丞相大度。”
楊彪聞言,胖臉笑呵呵的抖了又抖,道“肚是大了,丞相不是丞相嘍。”
兩人笑容滿面的打著機鋒,相對于從容不迫的楊彪,荀攸則滿腹猜疑。
“楊公請。”荀攸雙手端起茶杯,借著這個空隙,心里不斷推敲楊彪的話。
楊彪一只手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而后道“公達,你覺得景興為官如何”
景興,王朗的字。
“公正嚴明,天下稱頌。”荀攸脫口而出,不假思索。
誰人不知道,王朗與楊彪算得上是師兄弟。
王朗是楊家的門生,是楊彪留在朝廷里的唯一楊黨高官,繼承了楊家的衣缽。
楊彪微微點頭,摸著肚子道“那就好那就好。”
荀攸猜不透楊彪的用意,也不想猜來猜去來浪費時間,索性直接點題,道“王廷尉楊公的來意是”
楊彪臉上再次如菊花綻開,哦了一聲,道“是這樣,我聽說吏曹尚書空缺,我想為景升謀個前程。在位時,前瞻后顧,左右顧忌,不敢徇私,現在哈哈,公達,見笑見笑了。”
荀攸心中暗驚,故作的面露驚訝,道“楊公要舉薦王廷尉為吏曹尚書”
荀攸如何不驚,楊彪這個人雖然不得圣心,于潁川黨來說是不世大敵,千方百計打擊楊家勢力,阻止楊彪復出。可一旦楊彪真的有所動作,比如舉薦王朗調任吏曹尚書,權衡考慮,宮里多半會給這個面子
楊彪,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進京
為什么來找他,而不是去找荀彧或者鐘繇,而是來找他
為什么要舉薦王朗為吏曹尚書,楊家與袁家不同,向來低調,尤其是楊彪的性格,不管在位丞相之前,還是之后,篤行無為,怎么去位多年后,反而明晃晃的直言要為謀私了
荀攸左右猜疑,還是摸不清楊彪的真實用意。
楊彪將荀攸臉上一閃而逝的驚疑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笑呵呵的道“見笑了。以景興的能力,還是能勝任的。”
荀攸伸手拿起茶杯,目中沉思不斷。
吏曹是他的大本營,是絕不會讓給王朗的。但楊彪親自來見他,開了尊口,不會沒有底氣。
他的底氣在哪里
荀攸心里越發猜疑,弄不清楚楊彪的底氣在哪里,他便不能隨意答話。
“楊公,是否已經舉薦”荀攸下意識的放下拿起的茶杯,抬頭看著楊彪道。
楊彪搖了搖頭,道“尚且沒有。”
荀攸越發猜測不透了,再次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沉吟著道“此事,還須陛下做主,我無權決定。”
面對荀攸的再一次試探,楊彪小眼睛眨了眨眼,道“我聽說,公達正在為曹操的事發愁”
荀攸看著楊彪,暗自屏住呼吸。
發愁我有什么好愁的
曹操自取死路,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誰都救不了他
這楊彪什么時候開始,學會了打官腔
荀攸再次喝了口茶,道“楊公,是為了曹操一事而來”
楊彪雙手抱著肚子,笑呵呵的道“公達,有沒有覺得,在朝野之中,看似擁簇無數,聲勢浩大,實則有被孤立之感”
荀攸不自禁的皺了下眉頭,道“楊公,這是何意”
楊彪道“在曹操一事上,公達登高一呼,搖旗吶喊者無數,遍布朝野,聲勢不可謂不浩大。”
荀攸隱約察覺到了什么,道“楊公誤會了,曹操一事,起因皆是是曹操屠城,激起眾怒,并非是我做了什么。”
楊彪搖了搖頭,道“公達,二臺一府,尚書臺、御史臺,大司馬府,可有人主官上書六曹九寺,可有主官發聲”
荀攸眉頭皺的更多。
對于朝廷里的反應,荀攸比楊彪了解的更深,反駁道“身為主官,自有其顧慮,豈能隨意表態”
楊彪看著荀攸,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嘲弄,道“這般大事,換做以往,也會如此嗎”
荀攸終于察覺到了哪里不對勁了,心中驚恐,不由得坐直,與楊彪對視,道“楊公的意思是”
楊彪見荀攸開竅了,笑呵呵拿起茶杯,道“公達,可愿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