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因為蒙古軍在中原漢地的接連受挫,蒙古軍在西征過程中,并沒有執行超出限度的屠殺,反而耗費了極大精力,把被征服者的兵力不斷統合到一處。
那數量可就大得可怕了。光是花剌子模一國,盛時就號稱擁兵四十萬。如果不加清點篩選,將之完全納入軍隊,光是康里人的兵數就接近整個也克蒙古兀魯思的丁口數。
要真正將之納入到蒙古軍這座戰爭機器里,使軍隊發揮出該有的作用,需要反復的打亂、分散、重編的過程。
比如最早被派遣到草原的伯牙吾部首領土土哈戰死以后,繼承他地位的不是掌握實力的長子,而是第七個兒子岳里帖木爾。岳里帖木尓又很快被調離伯牙吾人的千戶,轉而成了新組建的右翼欽察騎兵千戶。
饒是如此,其間仍然經歷了許多波折。莫說這些異族降人了,就連隨軍西征、立下赫赫戰功的術赤,都有被異族挾裹的跡象、他試圖穩固自身對欽察草原的掌控,而隱約對抗大汗,幾乎導致父子反目,而蒙古大軍在豁蘭八失耽擱了小半年時間。
好在成吉思汗的兒子里,性格別扭的只有術赤一個。在術赤以外的幾個,全都是靠譜的。
察合臺行事果斷,窩闊臺善于拉攏,而拖雷擁有大量從漢地收攏的班底,格外顯得精明強干。在他們的協助下,成吉思汗最終重組了軍隊,并且在漫長的行軍過程中,實現了徹徹底底的整頓。
最近半年以來,成吉思汗對諸多異族的掌控越來越嚴密,對行軍的指揮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按照原本的估計,大軍從豁蘭八失到和林,怎也要用去大半年的時間。但因為指揮越來越順暢,軍隊的行動速度比預期快了一倍,提前到今年秋天抵達,免去了越冬之苦。
此時此刻,從西域調集的大軍就像洶涌的潮水一樣,不斷涌入和林附近的草原。最先到達的是康里人、伯牙吾人和欽察人;后面還有花剌子模的本族之人,被蒙古人稱為薩拉特人的,他們數量龐大,披著簡陋的皮甲,步行了一年多才抵達目的地。
薩拉特人之后,還有各種各樣的異族。有戴著薩珊風格頭盔,披著長袖鎖子甲的山民;有用獸角和蹄子劈開制成胸甲,手持標桿引導同伴的高原游牧騎手;有渾身罩著袍子,用兜帽遮住面龐和身上武器甲胄的木剌夷刺客,等等等等。
他們帶著自家的牧群或者背負著提前準備好的糧食,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長途行軍以后,在草原上分散開來,按照成吉思汗的吩咐,在不同蒙古千戶的屬地之內落腳,然后建立營盤。
不同的部落和不同民族的軍隊之間,彼此不接近,也沒有來往,不存在統屬關系。他們在行軍時,只對臨時派駐的怯薛負責;每個部落的首領或者有號召力的勇士,則享有直接得到成吉思汗召見的權利,就像是每一個馬群里最壯的一匹公馬必然配備最好的鞍韉一樣。
過去數月里,成吉思汗每天都在趕路,路上還得忙著指示不同部落的首領,向他們發出各種各樣的命令。直到這時候他才召見老朋友們,是因為新的部下們全安頓妥當了,
最早抵達草原的部落,已經在分配給他們的草場上屯駐了兩個多月之久,最晚到達的一批昨天才落腳。他們都被反復地命令過了,耐心等待,等著成吉思汗頒布命令,去征服那個草原商路上無數珍奇財寶的來源之地。
這么大規模的調動,和蒙古人習慣的那種部民分散到數百上千里范圍,一遍游牧一邊遷徙的狀態完全不同。為了保證軍隊的組織不在長途行經中崩潰,成吉思汗和他的部下們費盡心機。